第8章 這不是申仵作的愛好
三人看著許令卿毫不猶豫地湊近嘔吐物嗅聞,全都變了臉色。
許令卿神情困惑,怎麼有一股臭雞蛋的味道。
她有些拿不準,又低頭仔細聞了聞。
「噦——」一聲乾嘔,祁鸞鸞轉身奔出門。
紀英臉色也不太好,只是他見得多,鍛鍊出來了。
想起許令卿和付行簡的關係,未免以後身份暴露影響她的形象,紀英決定還是解釋一下。
「這不是申仵作的愛好,都是為了破案,為了破案。」
他說得有些心虛,畢竟別的仵作確實沒有像許令卿一樣驗到這個地步。
說話間,紀英看到她拿銀簪撥弄那灘嘔吐物,面色一白,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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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嘔吐聲中,許令卿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手穩穩地拿著銀簪在裡面撥弄。
她不動如山的模樣看得付行簡心頭震撼,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問道:「你在找什麼?」
許令卿沒有聽到他的詢問,手上動作不停,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那灘污物。
付行簡望著她心無旁騖的模樣不再開口,安靜地站在旁邊,漸漸地竟覺得她的側臉有幾分熟悉。
許令卿脫下髒污的手套,把銀簪包裹住,抬頭恰好和付行簡四目相對,瞧著他似有所思的表情,心裡一咯噔,匆忙低頭,挪步倒退。
她摸了摸臉上的面巾,呼出一口氣。
還好,面巾還在。
付行簡被她一連串避之不及的動作噎了一下。
「申仵作,本侯不吃人。」
許令卿低著頭點腦袋,下巴幾乎戳進鎖骨里。
付行簡見她實在害怕自己,退開幾步,再次問道:「你在找什麼?」
「反常之物。」許令卿言簡意賅。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祁鸞鸞白著小臉進屋,步子微滯,視線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兒,苦笑道:
「原以為我不怕屍體便能驗屍,如今看來還是低估了這一行。申仵作不覺噁心嗎?」
許令卿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初時有些,見得多了就習慣了。」
「侯爺,郭主簿倒下時是什麼姿勢?」
付行簡出聲:「側趴在桌子上。」
「多謝。」許令卿說完,出了屋子朝耳房走去。
祁鸞鸞扯了扯付行簡的衣袖,輕聲笑道:
「都說讓二兄不要板著臉了,這下好了,連敢驗屍的申仵作都被你嚇到了。」
許令卿聽著二人的聊天,垂下眼帘,加快步子。
紀英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無聲嘆息。
耳房中,郭宋被仰面放置在床榻上,微睜著眼睛,舌尖露在外面,麵皮和嘴唇發紺。
許令卿戴上一副乾淨的手套,扒開郭宋眼皮,便看到他泛紅的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她蹙了蹙眉,接著檢查口鼻。
鼻孔內有少量的血痂,舌頭腫大,舌苔發黑有裂痕。
她直起身,眸光下移,盯著郭宋身上的衣物瞧了片刻,手指伸向了他的衣襟,解帶、寬衣,一氣呵成。
祁鸞鸞驚呼一聲,俏臉騰了一下紅了起來,躲到付行簡身後,羞得不敢看去。
看著許令卿的手在郭宋赤裸的上身檢查,付行簡皺起眉,偏頭看向紀英,低聲提醒:「紀縣尉,申仵作畢竟是女子,不如另換個男仵作過來。」
紀英表情古怪。
往日許令卿查驗男屍,他並未覺得有什麼。
可今日當著她丈夫的面對另一個男子摸來查去,總覺得有些……
刺激。
他瞥一眼藏在付行簡身後的祁鸞鸞,輕咳兩聲:「咳咳……申仵作不會在意的。」
祁鸞鸞黛眉輕蹙。
「話雖如此,可世人會在意,仵作一行本就受人歧視,申仵作若再傷了名節,恐怕會影響她的生活,也很難再尋到好人家改嫁。」
她想了想道:「我兄長在大理寺供職,可尋他借一名仵作。侯爺覺得如何?」
付行簡掃一眼近乎赤裸的屍體,看向紀英:「確實,人言可畏。」
「人言並不能讓仵作吃飽肚子。」
許令卿粗啞的聲音突然擠入談話。
「仵作驗一具屍體收一分錢,侯爺提議換人便是斷人財路。」
「我斗膽問侯爺一句,戰場之上可有男女婦孺之分?」
付行簡看到她眉宇間的執著,緩緩道:「沒有。」
「那這裡便是我的戰場。」
許令卿沒有任何語調起伏的話落進耳中,猶如一塊石頭砸進水中,水花四濺。
付行簡微微睜大眼,不覺有些出神。
祁鸞鸞看著她叫了紀英去屍體旁說話,輕輕戳了一下付行簡的後背,悄聲道:
「破案了,二兄肯定得罪過申仵作,這才惹得她這麼厭煩你。」
「不過,申仵作待我與二兄正好相反。」
她昂起頭,得意又嬌憨,看得付行簡不自覺舒展了雙眉。
許令卿抿了抿唇,收回視線,繼續說道:
「縣尉,我方才查驗,發現郭縣尉舌苔發黑開裂,他的腋下、腰側生有細碎紅疹,同時小腹硬脹,再結合氣味、毒發時的姿勢,推測他中的毒應該是硫磺。」
紀英大吃一驚:「怎麼會是硫磺!」
祁鸞鸞開口:「硫磺氣味沖,放進食物中一定會暴露。」
「我已經用銀針測過所有吃食,也扎過郭宋喉嚨和胃,銀針沒有變黑。」
她語氣太過篤定,連紀英都有些拿不準。
「會不會驗錯了?郭宋所中之毒有沒有可能是砒霜?」
許令卿搖頭。
「死者若死於砒霜,會有劇烈嘔吐,同時伴有嘔血。郭主簿席位上的嘔吐物不多,其中未帶血,就連血絲都沒有。此為一。
她語速平緩地解釋著。
「二則,便是硫磺獨有的特徵,中硫磺毒者,內里壅塞無法排尿,會使小腹硬脹。」
許令卿取出包裹的銀簪,展示給他看。
「這銀簪沒有變色,可知嘔吐物中沒有毒,換言之,郭主簿在侯府所用吃食酒水都沒有毒。」
祁鸞鸞鼓起臉頰,語氣疑惑:「我有些聽不懂了,你說郭宋吃的東西沒有毒,又說他死於硫磺毒,這不矛盾嗎?」
付行簡面露思索之色,詢問的目光落在許令卿的臉上,眼神認真:
「申仵作的意思是郭宋是在來侯府之前中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