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爺還用不到壯陽丸
許令卿迎著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從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許令卿半垂下眼睫,語氣平穩:
「郭主簿中毒的時辰應該在三個時辰以上。」
「三個時辰,胃中的吃食已經消化乾淨,再吃進去的東西自然不會有毒。」
許令卿越說越慢,一句話說完,長久壓抑的喉嚨里癢意泛濫。
她不敢咳嗽,怕露了原本的嗓音被付行簡認出,只能脫下手套輕輕按揉。
紀英面色凝重:「三個時辰前,郭宋還未來此赴宴。如果是那時中毒,可能與他早起吃的東西有關。稍後,本官尋他的長隨、夫人問問情況。」
許令卿用手指壓著嗓子再次開口:
「郭主簿腋下、腰側有細碎的紅疹,表明他服用硫磺應該有一段時間,但量不大,所以一直沒有顯現毒發。今日毒發,恐怕是過量服用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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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鸞鸞聞言低聲驚呼:「這麼說一直有人在暗害他?他死在席上是湊巧了。」
一想到是郭宋的死和雲陽侯府沒有關係,她忍不住高興地看向付行簡。
「表哥,這樣一來和咱們侯府一點關係都沒有了。咱們府上和郭夫人一樣都是苦主!姨母和大表嫂這下可以放心了!」
「這都是申仵作的功勞,表哥要多給些賞錢哦。」嬌俏的語氣里裹著淺淺的撒嬌,卻不讓人討厭。
付行簡神情溫和地看著許令卿:「多謝,厚禮稍後奉上。」
許令卿低聲拒絕:「職責所在,不好再收。」
「不過,郭主簿在侯府死亡只怕沒有那麼簡單。」
付行簡心領神會:「你是說下毒之人算好了毒發的時間,確保郭宋能死在我府上?」
許令卿有些意外於他的敏銳,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我只是懷疑,第一,從郭主簿皮膚上的樣子來看,他服用硫磺的時間不長。」
「這可以說明兩點:下毒之人是他的親近之人;二則,下毒之人沒有立刻要他性命的想法。」
付行簡皺眉:「但兇手在今天突然加大藥量,所以申仵作懷疑兇手和我雲陽侯府有仇?」
許令卿回答道:「我只是猜測。兇手如果只想要郭主簿的命,大可以用更大的劑量把人直接毒死。畢竟死人在外面,和死在雲陽侯府的影響不同。」
付行簡一臉平靜地點頭:「本侯明白了。」
祁鸞鸞歪頭,不解地問道:「有一點我有些想不通,硫磺氣味刺鼻,又是淡黃色,即使混到食物里,也很容易被發現。」
「今日兇手加大劑量,那麼味道和顏色也就更明顯,郭宋能當主簿絕不是憨傻之人,怎麼會吃下去?總不能是他明知硫磺有毒還服食吧。」
許令卿對上女子好奇的眼神,含糊道:「有些人確實是會主動服食硫磺。」
「嗯?」祁鸞鸞眨眨眼,轉頭去看付行簡,「表哥,我沒有聽錯吧。」
付行簡同樣滿眼茫然,瞟一眼紀英,發現他也是滿臉空白。
他看向許令卿:「還請申仵作解惑。」
許令卿被三雙求知若渴的眼睛盯著,眼神飄忽,有些尷尬道:
「有些男子服用硫磺煉製壯陽丸,希望能夠重振雄風。」
「他們堅信煉製過的硫磺沒有毒,而且這東西初時確實有些效果。」
紀英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
許令卿「啊」了一聲,抬手抓了抓額角。
「曾有一位名士也是死於硫磺毒,他的案子正是家中長輩查的。」
「事後查明,那位名士家中妻妾成群,他因為年歲太大,力不從心,便尋了丹師煉製壯陽丹。每次同房前,他都會服用一丸,日積月累下毒發身亡。」
「縣尉家中只有一房正妻,侯爺還未到而立之年,用不到壯陽丸,不知道也是正常。」
她越說,祁鸞鸞的臉越紅,到了後面已經變成了夏日的紅荔枝。
「我……我……我去後面和姨母說一聲,表哥留……留在這聽吧。」
她走得恍恍惚惚,險些撞到門上。
付行簡回神,連忙伸手扶了一把,命婢女從旁護送。
許令卿看到付行簡的動作,眼中光芒暗淡,頓了頓繼續說道:
「雲陽侯舉辦宴席請帖都是提前發出去的,兇手應該是想藉此把郭主簿的死按到雲陽侯府身上。」
付行簡唇角收緊,面露思索之色,沉吟道:「此事本侯會派人去查。」
紀英見狀,目光游移,忽然出聲:「下官正有一事要告訴侯爺。是關於四郎君的事。」
「小四?」付行簡挑眉,眼神詫異。
紀英點頭:「四郎君也許和昨日的死者蔡大有關係,但蔡大之死確實和四郎君沒有關係,所以下官就沒有提。」
「但今日出了命案,思來想去還是告訴侯爺的好。」
付行簡皺眉:「本侯回頭去問他。」
門外突然響起又重又急的腳步聲,接著聽到下人的稟報:「侯爺,小人尋了好些地方,都找不到二夫人。」
許令卿一顆心噌的一下躥高,屏住呼吸,轉眸窺向付行簡。
他臉上的動容和緩盡數消失,眉宇間儘是冷怒。
「再派人去尋。」
許令卿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麼,可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須回府了。
她朝紀英打了個眼色,讓他尋藉口放自己走。
紀英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勘驗既已完成,申仵作可先回去,莫讓家中幼子久等。」
許令卿連忙行禮告辭。
付行簡忽然問道:「你家中還有幼子?今年多大?」
許令卿心中苦笑,卻不得不順著這個謊言往下編:「剛會走。」
付行簡臉上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孩子太小,又才會走動,獨自在家不妥當。」
紀英忙不迭道:「申仵作都是托給鄰居照看。申仵作,你快回去吧。」
許令卿胡亂地行了一禮,低頭往外跑。
她跑得飛快,穿過院門時,帶起的風撩起一角深緋色官袍衣擺。
祁衍停步轉頭,看到跑得如被狗攆的蒙面女子,挑眉淡笑。
許令卿回到紀家,換好衣裳接上海棠,再返回雲陽侯府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此時府中賓客盡數散去,縣衙的人也帶著屍體離開。
她氣喘吁吁地回到院子,就看到坐在屋中沉著臉等待自己的付行簡。
「你去了何處?」
冰冷的嗓音阻得許令卿腳步一滯。
感受到付行簡周身的冷意,她穩著心神,眉目舒展,神態自然地回答:「去逛街。」
付行簡寒眸微眯:「你可還記得今日要為長嫂舉辦生辰宴?」
冷冽的氣息逼近,許令卿下意識後退一步:「知道。」
付行簡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字字加重:「既然知道,為何出府?」
許令卿皺眉,一臉不解,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是婆母讓我不要出現在宴席上,以免再和去年一樣克得長嫂受傷。侯爺不知道嗎?」
付行簡皺起眉,眸色幽深,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你的嗓子怎麼了?」
許令卿心中警覺,她壓著嗓子說了太多話,喉嚨不太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張嘴胡謅。
「吃得咸,齁到了。」
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一口悶盡。
喝完,還把杯子掉轉,一滴水順著杯壁滴落。
付行簡被她的舉動噎得好一會兒才找到聲音:「不出席,也該留在府中。」話裡帶著不悅
許令卿震驚又不解:「留在府中幹什麼?鎮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