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對你很失望
付行簡皺眉:「你為何不能像旁人一般通情達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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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卿拿著杯子的手猛然收緊:「我做了什麼不通情達理的事,還請侯爺說得具體些。」
「就如現在。」
付行簡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許氏,我對你很失望,你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想清楚,我什麼時候回來睡。」
又一次不歡而散,許令卿看著晃動的紗簾,嘆了口氣,不由得有些心累。
嫁進雲陽侯府六年,她樣樣以付行簡為先,事事順著他的意思做,到頭來竟被扣個「不通情達理」的罪名。
海棠聽她聲音沙啞,有些心疼:「夫人嗓子不舒服,我去給您熬些潤喉的甜湯吧。喝點甜的,會舒服些。」
許令卿搖搖頭:「我去歇會兒,你也再去睡會兒。」
她合衣歪在軟榻上,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看到少女時光的自己。
那時外祖父從大理寺卿被貶為連山縣令,她隨外祖父赴任。
連山是荒遠小縣,縣衙人手不夠,識字的人更不多。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幫外祖父做事,核對戶籍、驗屍破案、整理卷宗。
那時的她過得充實又快樂,她也以為她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可惜,及笄之日的一封家書將她喚回長安。
未等適應高門貴女的生活,她又因意外嫁給付行簡,成了付二夫人,頂著兒媳、弟媳、二嫂的名頭,按照付行簡的要求,一日又一日地過著,任何事情都只有聽從的份,一旦詢問、解釋就是錯。
可她偏偏不是那樣沉默順從的性子,就如驗屍查案一般,她會追根究底,而結果就是不歡而散。
當然她和付行簡也不是沒有和諧的時候,前提就是他們不要做任何事情的溝通。
他吩咐,她聽從即可。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妻,而是他手下的兵士。
耳畔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許令卿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是老夫人院裡的張嬤嬤。
張嬤嬤沒想到她會醒,臉上閃過驚慌,嗖的一下收回手,把手藏進袖子裡。
許令卿垂眸掃了一眼,皺眉問道:「嬤嬤來做什麼?」
張嬤嬤喉嚨上下滾動,咽下一口口水:「夫人的靠枕有些歪,怕您落枕,老奴給您調整一下。」
許令卿眨眨眼:「所以老夫人是把嬤嬤賞給我了嗎?」
「什麼?」張嬤嬤沒懂她的意思。
許令卿坐起身,把靠枕抱進懷裡,當著她的面檢查了一遍軟榻,又拍了拍靠枕,確定沒有多出來的東西後,朝她一笑。
「嬤嬤從老夫人的院子裡來我這,就為了幫我調整靠枕,不就是被賞給我了嗎?」
張嬤嬤老臉一僵,語氣發虛:「二夫人誤會了,是老夫人命我來請你過去說話。」
許令卿表情變得冷淡,別有深意地看著她。
「老夫人喚我,嬤嬤該把我叫醒,而不是調整靠枕讓我睡得更香。」
張嬤嬤心跳加速,端起姿態,冷淡道:
「老奴不過看夫人睡得香甜,想著多等上一時半刻的也無妨。二夫人既然醒了,那就過去吧。」
她越過許令卿,步子邁得飛快。
許令卿走出門,看到在廊下打瞌睡的婢女,蹙了蹙眉,叫醒海棠,囑咐她看好屋子,方才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天色已晚,堂屋裡燭火通明,孩童的歡鬧聲撲面而來。
砰!
一同來的還有一個蹴球。
穩穩地砸在許令卿的胸脯上。
她臉色微變,痛得倒吸一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打中了!」男童歡呼雀躍,朝一個十來歲的女童伸出手,「大姐姐,給我。」
許令卿抬眸,就見付寶月把一塊糖放進付承宗手中。
三夫人孟氏慌忙把兒子摟進懷裡,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二……二嫂別怪承宗,他還小,不是故意的。」
付承宗雖然只有五歲,可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小,即便這話是他親娘說的也不行!
他踢騰著腿腳,大喊道:「我就是故意的!我是神射手!」
長嫂姜芸華笑著哄道:「是是是,你是神射手,是大將軍,大將軍就該有大將軍的樣子,承宗還記得大將軍是什麼樣子嗎?」
付承宗昂首挺胸:「二叔那樣的!娘,放開我,大將軍不能讓人抱!」
孟氏趕緊鬆手,付承宗得了自由,高呼一聲「沖啊!」朝付寶月跑去。
「還是長嫂有辦法,這孩子太鬧騰。」
姜芸華笑了笑:「男娃鬧騰些好。」
她看向許令卿:「弟妹好些了嗎?應該沒事吧,承宗畢竟是個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弟妹不會跟他計較吧。」
孟氏聽到這話,再次緊張起來,可憐兮兮地說道:「二嫂,你要心裡生氣,拿蹴球砸我吧。承宗還小,不懂事。」
「你在說什麼!二弟妹不是那種人。」姜芸華嗔了她一眼,伸手去扶許令卿,「弟妹快起來,回頭讓二郎知道,該笑你嬌氣了。」
許令卿避開她的手,緩緩直起身,看都沒看姜芸華一眼,在旁側落座。
孟氏察覺到二人之間的異常,縮著腦袋挑了個最遠的位置。
姜芸華斜睨一眼孟氏,又得意地看了一眼許令卿,端正姿態,不緊不慢地在主位右下首坐下。
屏風後,老夫人看著三人一臉不快。
「瞧瞧這二郎媳婦和三郎媳婦,一個冷淡狹隘,一個膽小懦弱,沒有一點咱們家人的樣子。還得是大郎媳婦,要是大郎還在……」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滿目哀傷。
張嬤嬤輕聲勸哄:「正是因為這樣您才更要想開些,保重身子,這個府里可離不得您,沒有您護著,大夫人和月姐兒可怎麼辦。」
老夫人扶住她的手臂:「你說的沒錯,便是為了大郎,我也得把她們娘倆照顧好了。扶我過去。」
看到老夫人走出來,三人起身行禮:「給母親請安。」
老夫人視線從許令卿和孟氏身上掠過,落在姜芸華身上,語氣慈愛:「芸娘坐,白天的事可嚇到你了。」
姜芸華搖搖頭:「母親可有嚇到?若是不舒服可不能忍著,咱們趕緊請大夫。」
「也就你惦記我。」老夫人招招手,把人叫過去,拉著她的手說道,「今日這事到底不吉利,我想著明日去廟裡拜拜,你和月兒跟我一塊去。」
姜芸華想了想道:「那我一會兒和二郎說一聲,讓他挑幾個身手好的護衛。」
她又看向張嬤嬤:「嬤嬤把母親常用之物收拾好,尤其是平日吃的藥丸一定要帶齊全。」
張嬤嬤恭敬應下。
孟氏看著婆媳二人說話,幾次想要加入,可張開嘴又不敢出聲,便拿眼睛去瞧許令卿。
許令卿如坐禪一般,眼觀鼻,鼻觀口,充耳不聞。
這樣的場景每隔幾日就要上演一遍,昨日之前她還願意出聲捧場,可今日她不想了。
老夫人分神關注著兩人,越看心裡的不滿越重,出口的語氣也不太好:「天不早了,都退下吧。」
許令卿立刻跟得了特赦令一般,彈起身就要走,腳剛抬起,突然被叫住:「許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