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兒要和離


  從縣衙出來,許令卿先尋地方換了裝扮,然後才叫了輛馬車往許府去。

  車輪滾滾,離許府越近,她也就越緊張。

  等到從馬車上下來,仰頭望見門頭匾額上的「許府」二字時,許令卿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上一次回來還是過年回娘家。

  付行簡身為金吾衛將軍要在宮中值守,就讓她自己回來。

  臨出門時,長嫂突然告知她沒有準備節禮,說是還以為她會改到付行簡休沐時再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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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叫爹娘多想,她只能帶著海棠去外面現買。

  大年初二大部分鋪子都沒有開,她們跑了許多地方才勉強湊夠。

  卻不可避免地誤了上門的吉時。

  母親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讓她去求付行簡幫忙把姨母家的表哥弄進金吾衛。

  她自然是拒絕了。

  結果就是一場大罵,母親罵她翅膀硬了,罵她是個白眼狼,連屋門都沒有讓她進,把她往外攆,就連父親和弟妹說情都沒有用。

  想起舊事,那種窒息的感覺越發明顯。

  許令卿不得不用力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夫人,您來了!」

  一直在門房等著的海棠看到她,興沖沖地跑到跟前:「家主在書房等您,主母和表姑娘一早去上香,還沒有回來。」

  聽到許母不在家,許令卿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跨過門檻,身畔響起下人們問安的聲音,她微笑著點點頭,徑直朝書房走去。

  站在書房門外,她理了理衣裳,確定一切妥當,提手輕輕敲門。

  篤篤篤,響聲一停,立刻傳來許父的應答聲:「進來。」

  許令卿抿了抿唇,推開了門。

  「女兒給父親問安。」

  許父放下手中的毛筆,朝她笑著招了招手:「坐下說話,女婿沒來?」

  許令卿依言在椅子上搭邊坐下:「侯爺沒來,只有女兒一人回來。」

  許父看到她拘謹的樣子,嘆息道:「放鬆些,這也是你家。」

  「是。」許令卿恭敬地應下,可緊繃的脊背無論如何也放鬆不了。

  許父見狀也不再強求,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在侯府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女婿要納妾?還是和妯娌鬧了矛盾?」

  許令卿猶豫了一下,抬頭望向他:「爹,我要和離。」

  許父愣住,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嚴肅道:「好端端的怎麼就要和離?雲陽侯對你動粗了?」

  許令卿搖頭。

  許父皺眉,語氣微沉:「那他納妾,然後寵妾滅妻?」

  許令卿再次搖頭。

  許父想了想:「那就是你婆母給你立規矩了?」

  許令卿第三次搖頭。

  許父突然臉色大變,他走到門口朝外看了一圈,又命海棠把好門,然後向許令卿小聲問道:

  「你在外頭有人了?雖然現在流行養男寵,可那些都是玩物,你可不能玩物喪志,因小失大。」

  許令卿本來還有些難過和緊張,聽到這兩個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爹放心,女兒不好那口。而且,女兒自幼受外祖父教導,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不過爹為什麼會往男寵上面想?」

  許父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就是聽說了這麼一嘴,隨便問問。話說回來,你和女婿既然沒有問題,為什麼要和離?」

  許令卿眼睫顫動,語氣漸漸低落。

  「是女兒不想和付行簡過了。我與他話不投機,他也不喜歡女兒,心裡另外有人,與其成為怨偶,不如及時止損。」

  說完,書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許父望著她眼睫上的淚水,忽然覺得心酸。

  印象中唯一一次看到她哭,還是外祖父的死訊傳來。

  「唉!」

  一聲長嘆,許父開了口:「你自小由你外祖父養大,我這個當爹的沒有管過你,如今自然也沒有資格阻攔你。你只要想清楚了,想和離就和離吧。」

  許令卿震驚地睜大眼睛,哽咽道:「多謝爹!那我娘那邊……」

  許父眼神飄忽,想起許母的外甥女,語氣堅定:「你娘那應該也沒有問題。她才幫你表姐和離,想來會理解同意你的。」

  許令卿聞言心中最後一點緊張消失了,再開口時,語氣都變得輕快。

  「那爹幫我和娘說一聲,那這個月二十日到侯府商量和離的事情。」

  朝廷官員每十天休息一日,二十日付行簡正好有空,以他對自己的不喜,一日總能商量妥當。

  許父見她笑起來,不自覺跟著揚起唇角:「二十日,我記下了,那天一早和你娘過去。」

  一樁大事落定,許令卿覺得夏日的太陽都沒有那麼曬了。

  從許府出來,眼看時辰還早,她決定先去一趟王記果脯。

  海棠見她高興,也跟著歡喜,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好像一隻春日的喜鵲。

  王記果脯沒有開門,兩人又繞到後門,咚咚咚地敲了許久才聽到王金珠的應答聲。

  門打開的瞬間,率先闖入眼帘的是一對腫到只剩一條縫的眼睛。

  海棠嚇了一跳:「王姑娘,你不會從昨天哭到今天吧?」

  王金珠迷濛著眼睛認出來人,出口的聲音堪比鴨子。

  「是你們呀!差役已經來遞過消息,我娘洗清嫌疑了,不過她死活不願意回來,就只能先留在牢里。」

  她吸了吸鼻子,話裡帶著哭腔:「多謝你們幫忙,要不然我就要沒娘了。」

  許令卿聽得心裡莫名發酸,再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既然沒事,怎麼還哭成這樣?」

  她一說,王金珠的眼淚一下子從眼縫裡擠了出來:「我叔母要沒了!」

  叔母?王大財的娘子!

  許令卿蹙眉問道:「你叔父在長安?」

  王金珠抽泣道:

  「叔母病的厲害,咸陽沒有好大夫,叔父帶叔母來長安看大夫。」

  「一連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沒救了,叔母臨走前就想來看看我娘。」

  說話間,一個中年男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和王大成長得有七分相似,身形更瘦一些,眉宇間凝著一層厚厚的愁雲。

  「金珠,是誰來了?」

  王金珠扭頭:「是幫我娘洗清冤屈的夫人。」

  答完話,一拍腦門,「看我,都沒問過夫人姓名。夫人貴姓?」

  海棠適時回答道:「我家夫人姓許。」

  王大財在距離她們一丈外停下,彎腰作揖:「多謝夫人相助。」

  「客氣了。」許令卿不動聲色地端詳著他,說道,「不知道令娘子是什麼病,長安醫術高明的大夫我正好認識幾個。」

  王大財搖搖頭:「多謝夫人好意,我娘子其實不是生病,整個長安能看的我們都看了,連宮裡退下來的老太醫我們都去了,沒辦法了。」

  許令卿一怔:「不是病?」

  王大財重重地嘆口氣。

  「實不相瞞,是中毒。我們夫妻二人沒有孩子,看大夫吃藥都沒用,聽人說求子符有用,就喝了符水。」

  「我娘子心急,喝得多,時間一長毒素在體內積累多了,身子也就毀了。」

  海棠聽得臉色煞白:「夫人!」

  許令卿安撫地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無事。

  王大財又扭頭對王金珠說道:

  「我去和你叔母說一聲,咱們這就去縣衙,把你娘接回來,再把手續過了,然後問問能不能接你爹回來下葬。」

  許令卿問道:「過什麼手續?」

  王金珠看著王大財進屋,滿臉難過:「叔父要把他名下的鋪子、房子都過給我,他準備等叔母走了,就出家。」

  「我原來羨慕人家夫妻感情好,現在看看叔父和叔母,我都不知道夫妻關係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了。」

  許令卿帶著海棠回到雲陽侯府,還沒有走進院子就聽到一片歡聲笑語。

  「大姐姐!我在這兒!你抓不到我!」

  「大小姐仔細腳下!」

  許令卿腳步一頓,快走幾步,就看到付寶月蒙著眼睛,由婢女扶著在院子裡抓付承宗。

  視線越過幾人看向正房,只見堂屋裡付行簡和姜芸華以及三房夫妻倆正在坐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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