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誰懷疑誰舉證


  屋子裡,付行簡和長嫂姜芸華坐在主位,三房夫妻倆坐在右下首。

  許令卿走進屋子的那一刻,四人齊齊地停下了交談,

  孟氏率先笑著開口:「二嫂回來了,今晚二哥不用當值,我們正商量著晚上烤炙肉玩。二嫂想吃什麼?羊肉還是鹿肉?」

  許令卿微笑著拒絕:「不了,我手肘有傷,大夫讓我清淡飲食,你們玩吧。」

  話音未落,低沉的嗓音響起:「你去了何處?」

  許令卿感受到付行簡目光中的不滿,神情平靜地和他對視:「回了趟娘家。」

  付行簡看到她仰起的臉上毫無悔改之意,臉色沉下來,眼裡怒色漸濃:「去做什麼?」

  許令卿淡淡地問道:「侯爺,這屋放著的三口箱子呢?」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誰都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誰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氣氛變得僵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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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感覺到不對勁,縮回位置上,看向付行惟,動了動嘴唇,無聲詢問:「他們怎麼了?」

  付行惟想起昨日聽到的和離一事,神情也不太好。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許令卿和付行簡較勁一般,誰都沒有先開口,似乎誰先開口,誰就落了下乘。

  姜芸華看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付行簡,眼底閃過一抹得意,接著端起笑容出聲說話:

  「二弟妹,我看三箱子都是書,就讓人送去族學。」

  「你也知道母親的心愿,母親最希望的就是咱家由武轉文,可惜咱們家那些孩子考了這些年也沒有一個人考出名堂。」

  「有了弟妹那些書,說不定明年族裡還能出兩個進士呢!」

  「到時候,弟妹可就是咱們族裡的大功臣,族老說不定會當眾表揚你呢。」

  「不過不是我這當大嫂的說你,弟妹最近是不是出去得太勤了,日日頂著大太陽往外跑,好像不太好。」

  許令卿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把目光移向付行簡,又問了一遍:「侯爺,我的三口箱子呢?」

  姜芸華的笑容頓時僵住,臉上閃過一抹惱羞成怒的神色。

  咔嚓,付行簡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付行惟當機立斷起身:「二哥,我腿有些疼,晚上的烤炙肉就不參加了。夫人,扶我回房。」

  「啊?這就回去了?」

  孟氏正滿眼吃驚又佩服地看著許令卿,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扶著付行惟往外走,一邊還不忘記帶上兒子付承宗。

  「承宗,和爹娘回去了。」

  走到院門口,付行惟回頭,看到坐著沒動的長嫂姜芸華,皺眉嘆了口氣。

  三房一走,姜芸華直接紅了眼眶:「弟妹這是對我這個當嫂子的不滿了。弟妹有什麼不滿直接說,嫂子改了就是,你犯不著一回來就給你男人甩臉子。」

  付行簡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後:「許氏,向長嫂賠罪。」

  許令卿看著他,用同樣的語調還了回去。

  「我拒絕。第一,箱子裡面的書是我的嫁妝,朝廷規定,嫁妝是女子母家所贈,非夫家之物。」

  「夫家包括丈夫,不得未經妻子同意私自售賣、贈送、典當妻子的嫁妝。」

  「即便夫家有債務,也不可強制妻子用嫁妝抵債。」

  「第二,我從未說過要把自己的嫁妝混入公中,莊子沒有說過,書籍也沒有說過。」

  姜芸華怔怔地看著許令卿,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麼了。

  難道被太陽曬昏了頭?

  她站起身,神情傷心: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弟妹,讓弟妹不拿我當一家人。」

  「我把書送去家學都是為了這個家族,為了弟妹好。」

  「原想著讓他們承弟妹一份情,好讓弟妹能更好地融入這個家,是我這個當嫂子的好心當作驢肝肺,多管閒事了。」

  說話間蓄在眼裡的淚水撲簌簌滾落,不過幾個呼吸,胸前的衣裳就濕了大片。

  付行簡眼中怒火沸騰,連出口的聲音都好似在火上燒了一遍,刺耳燙人。

  「許氏,我最後說一遍,向長嫂賠罪。」

  許令卿心累地皺緊眉:「你們能不能講些道理?我已經說得很清……」

  後背突然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猝不及防中,她整個人朝前撲去。

  許令卿下意識雙手撐地,咚的一聲,膝蓋重重地磕在地磚上。

  劇烈的痛感瞬間襲來,痛得她直接僵住,呼吸間額頭、鼻尖沁出一層汗。

  「夫人!」海棠急忙奔上前,看到她渾身發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哭道,「我去找大夫。」

  許令卿抓住她的手,緩慢地搖了搖頭:「我沒事。」

  「娘!我們走!收拾東西我們回外祖家!」

  付寶月抱住姜芸華的胳膊往外拽,一邊拽一邊哭。

  「他們嫌棄我不是男孩,嫌棄你是個寡婦,我們就不在這兒待著!我們回外祖家!要是不行,我們就不活了,我們去找爹!」

  付行簡攔下付寶月,皺眉問道:「誰說的這些話!」

  付寶月沒有回答,悄悄露出半隻眼睛瞄了一眼許令卿。

  付行簡冰冷的目光沒有一絲懷疑地朝她砸了過去,面無表情地凝視著:

  「你就這麼容不下月兒和長嫂?為了一個管家權,這麼逼迫孤兒寡母,你簡直是無藥可救!」

  又是這樣。

  繞來繞去的話題,沒完沒了的懷疑和質問。

  許令卿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她扶著海棠的胳膊站起來,忍痛挪坐到椅子上:

  「侯爺想說我什麼都可以,但需要拿出實證。」

  「你說我要管家權,你侄女說我容不下她們,那就說明我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情況下用什麼表情說了這種話。」

  「府里上百號人,你侄女出入都有人跟著,再找出來當時聽到這些話的下人。」

  「只要能夠證明,我就認。」

  付行簡微微眯眼:「許氏,敢做就要敢當,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月兒一個孩子,還敢冤枉了你不成。」

  許令卿徹底耗盡耐心,眼睫半垂,出口的語調比平時更輕,卻也更清晰。

  「事情不分年齡,她們既然說我說了,那就拿出證據。侯爺既然懷疑我,那就自己去證實。」

  「沒有鐵打的實證就不要來和我說,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陪你們玩。」

  「另外,容我提醒侯爺一句,你說我容不下她們這罪名本身就不成立。」

  「她們不是你的妾室、庶女,只是隔房的寡嫂和侄女,便是寶月喊你一聲爹,你們的關係也不會變。所以,根本談不上容不容得下。」

  屋中的哭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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