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申仵作的危機
付寶月臉上露出慌張,小手緊緊攥著姜芸華的衣裳。
姜芸華擦著眼淚的手頓住,皺眉看向這個和以往不同的弟媳,目露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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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行簡眼底翻滾著冷怒,語氣低沉:
「好,好,好,六年夫妻,今日才知你居然如此伶牙俐齒。你要證據是吧,本侯就給你……」
姜芸華突然大聲喊道:「阿簡!」
接著又變回溫柔的語氣,「阿簡,月兒哭得有些發熱,你送我們回去吧。」
付行簡當即收斂怒氣,伸手摸了摸付寶月的額頭,表情一松:「尚好,只是有一點熱。我先送你們回去。」
一場爭執就這麼在姜芸華的摻和下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許令卿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海棠朝著三人離去的方向,氣呼呼地哼了一聲,轉回臉時又變得難過。
「侯爺怎麼能一點都不相信您,您是什麼樣的性子,這麼多年侯爺都不知道嗎?」
許令卿閉上眼,揉了揉額角。
「隨他吧,我們只要堅持到二十日就能離開了。」
她和付行簡的這場婚姻一開始就充滿了質疑,他不信她才是正常。
膝蓋上傳來一絲冰涼,許令卿垂眸看去,是海棠在給她塗藥膏。
她噘著嘴一邊上藥一邊嘀嘀咕咕:「回頭肯定會變青,不過好在骨頭沒事。」
「海棠,拿上書單去家學把咱們的書全部要回來,當眾找先生要,他好面子,不會不給。」
海棠點點頭,拿上書單,昂著頭邁著大步走了。
書要得很成功,不僅拿回了姜芸華送去的三箱子書,就連被借走的兩箱子書也要了回來,只是少了一本畫冊。
「畫冊說是被一個極有天賦的付家小輩借去臨摹,待他用完就會還回來。」
許令卿正在整理找回的書籍,停下手中的動作,想了想:「是那本《長安市井百態圖》?」
海棠看一眼書單:「就是這本。」
許令卿記得這本畫冊是外祖父派人給她嫁妝時一塊送來的,說是專門送給付行簡的。
那時付行簡才被封為金吾衛將軍,金吾衛負責長安治安,外祖父希望那本畫冊能幫助付行簡更快地了解長安百姓的生活。
她把畫冊送給付行簡的時候,他只瞥了一眼,說了一句「申公有心」,就把畫冊放到一旁,再也沒有看第二眼。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不喜歡她,甚至厭惡著她。
而她卻傻乎乎地把一切冷待當成二人不熟。
許令卿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裡,又把細軟重新放到箱子上,看著自己的家當,忍不住期待二十日快些到來。
海棠見她有了笑臉,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夫人沐浴休息吧。」
許令卿眼睛在燭火的照耀下閃爍著歡喜:
「我不困,我去把三樁命案整理一下,明日拿去給世叔看。」
夜幕沉沉,付行簡站在院子門口,望著那投落在窗戶上的纖細身影,神情沉重。
一旁的三郎君付行惟低聲說道:
「二哥怕是不知道,承宗她娘打從進門開始就和我念叨著想分些事情做,說她在屋裡閒得難受。」
「這回針線房的事娘轉交給她管,她那嘴角一整天都沒有落下。」
「男人在外當差養家,女人管著後宅,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二嫂想管家其實也沒錯。」
「別的不說,至少把你們這院子裡的事交給二嫂。」
付行簡聽著他的話,心裡堵著的那團怒氣忽然散了兩份。
「知道了,你回去吧。」
付行惟見他臉色好了不少,鬆了口氣,臨走前又不放心地提醒他。
「女人要哄,二哥說幾句軟話,什麼事都沒了。」
付行簡板起臉:「胡鬧。」
付行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一瘸一拐離開。
那一夜,屋中的燭火又亮到了後半夜,付行簡也一直沒有進屋。
第二天用過早飯,許令卿就帶著行頭和昨夜整理好的案情出了門。
海棠抬頭望天,瞧著好像染了墨水的烏雲,不禁泛起愁緒。
「一會兒肯定會來一場大雨。」
許令卿看了眼天說道:「早去早回。」
到了縣衙外,換好衣服蒙著臉的許令卿正要下車,天上突然砸下豆大的雨點,乾燥的土路瞬間起了一層塵煙。
她讓海棠尋個地方躲雨,自己則護著東西悶頭往前沖。
縣衙大門敞開,守門的門子也不知去處,就連整個前院都是空蕩蕩的。
許令卿看得發懵,什麼情況?都出去抓人了?
「申仵作,可要同行?」清雋溫潤的嗓音在側後方響起,許令卿回頭,就看到撐著傘的祁衍。
油紙傘微微抬起,如畫的眉眼自傘下露出。
他今日穿了常服,青竹色的方領窄袖錦袍,乍一入眼,好似蒙蒙雨中行來的竹子精,儒雅中溢出一絲散漫。
許令卿一愣,往後退開兩步,俯身見禮:「祁少卿。」
祁衍掃一眼她滿手的東西,溫聲詢問:「申仵作可要同行。」
許令卿猶豫著點點頭:「多謝。我去縣尉廳。」
祁衍微微一笑,接過長隨的傘轉手遞給她,語氣散漫:「不客氣,正好我也去縣尉廳。」
許令卿看看傘,看看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祁衍彎起眉眼,伸手取走她拎著的驗屍箱:「為了申仵作的清名,我還是幹些體力活的好。」
許令卿原以為他是在邀請自己一同撐傘,沒想到理解錯了,不由得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傘,道了一聲謝。
祁衍把驗屍箱轉手遞給長隨,又回了一句「不客氣」。
許令卿看著那走得不緊不慢的背影,又扭頭看一眼被長隨拎著的驗屍箱,眨了眨眼。
突然,一陣激烈的吵嚷聲蓋過雨聲傳來。
許令卿震驚地望著不遠處的縣尉廳:「有人來鬧事?」
祁衍步子一頓:「居然還在吵?真是好毅力。」
他稍稍側頭,對身後的長隨吩咐道:「去請雲陽侯過來,讓他帶幾名激靈的好手。」
接著看向許令卿:「申仵作不是來驗屍的?」
許令卿愕然:「又死人了?是誰?」
祁衍轉身,垂眸注視著她,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曹盤陀。」
許令卿皺眉:「粟特族的人?」
祁衍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僅憑一個名字就能猜到種族,還真是有意思。
「申仵作怎麼知道他是粟特族的人?」
許令卿沒有多想,心神都跑到案子上,隨口答道:「盤陀是神之仆的意思,也是粟特族男子最常取的名字。」
「少卿可知這曹盤陀是什麼身份?為何引得這麼多人為了他來縣衙鬧事?」
祁衍眼底的好奇更盛,邊走邊說道:
「曹盤陀是薩寶府祆正,寅時末在朱雀大街上被人發現,巡邏的金吾衛就把人扔來了長安縣衙。」
許令卿神情凝重。
寅時末正是宵禁結束的時間。
薩寶府是朝廷設立的專門管理粟特人和祆教的官署。
祆正則是由吏部正式任命的從七品官員。
她快走兩步,追上祁衍:「曹祆正被發現時就已經死了嗎?」
祁衍視線從她被雨水打濕的肩頭掠過,輕輕頷首:「是。」
許令卿繼續追問:「死因查了嗎?難道又是硫磺毒?」
祁衍慢悠悠轉頭,不經意對上她澄澈認真的眼睛,驀然愣住。
踏入官場多年,他見慣了算計、討好、畏懼的目光,已經太久沒有碰到認真做事的人了。
祁衍不動聲色移開視線,慢悠悠道:
「申仵作問的問題我不清楚,我來此是為了郭宋的案子,郭宋一案由大理寺正式接手。」
說著,瞥見屋子裡被粟特族人包圍的長安縣尉紀英,他停下腳步,決定不進屋了。
許令卿探頭往裡瞧了一眼,也默默地收回準備跨過門檻的腳,在心裡對紀英說道:
「世叔,我這小身板也救不下來你,你再堅持一下,付行簡就要帶人來了。」
好在沒有等多久,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許令卿看到付行簡帶著一隊人步履匆匆地靠近,連忙往後撤讓。
付行簡和祁衍打了一聲招呼,又停下腳步朝蒙著臉的許令卿點點頭,隨後帶人直接衝進屋子。
祁鸞鸞看到這一幕眯了眯眼,正要跟進去,被祁衍抬胳膊攔下,
「阿鸞,留在外面,裡面混亂。」
「表哥會保護我。」
說著,祁鸞鸞轉動腳尖往許令卿的方向躲,同時抬起手以防祁衍拉住自己。
她的手揚起又落下,落下的手指正好打在許令卿的臉上,順勢勾住了她臉上的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