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申仵作借我用兩天


  許令卿頭也不抬地回答道:「雖然有些相似,但不是麻風病。」

  「是長期服用混有硫磺的丹藥造成的。」

  祁鸞鸞驚訝:「長期?你怎麼知道?」

  許令卿收回手:「我曾親眼見過,他的死狀和那位名士一模一樣。」

  祁鸞鸞湊近,歪著腦袋用氣音詢問:「名士是誰?可方便告訴我?」

  

  許令卿抿了抿唇,道:「是韓公,祁少卿應該也知道這事。不過為了韓公的名聲著想,對外公布的死因是風寒。」

  祁鸞鸞驚訝得睜大眼睛:「是那位大儒韓公?他居然也用那種東西!」

  許令卿把死者的衣裳整理好,頭也不抬地提醒道:

  「祁姑娘喜歡探案,可以記下曹祆正的死狀,他和韓公都是典型的服食了添加硫磺的丹藥而死。」

  「那本《無冤札記》記錄不全,祁姑娘可以自己補記。」

  祁鸞鸞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這麼說,是不是你自己補記過?」

  許令卿垂下眼帘,沒有回答。

  看著兩人竊竊私語的樣子,粟特漢子忍不住高聲發問:「到底驗沒驗出來?不行我抬著人去大理寺!」

  祁衍屈指輕叩桌案:「唉?你忘了?我就是大理寺少卿。」

  粟特漢子臉一紅,梗著脖子:「那我去宮門口!」

  「曹盤陀平日可有服食丹藥的習慣?」清脆的聲音響起,祁鸞鸞站起身。

  粟特漢子不屑地打量她一眼:「是又怎麼樣?都是強身健體的丹藥。」

  祁鸞鸞渾然不懼地瞪回去:「錯!丹藥裡面含有硫磺,即便煉製過也無法去除毒素,每服用一丸藥,毒素就會在身體裡累積,侵蝕五臟六腑,時間久了,人就會毒發身亡。」

  許令卿看了她一眼,抿著唇整理驗屍箱。

  粟特漢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

  「放屁!那丹藥可是我爹去升仙觀求來的!怎麼可能有毒!」

  「別是你驗不出來就胡說八道!」

  祁鸞鸞俏臉微沉:「放肆!我祖父可是當朝宰相,便是為了祖父的名聲我也絕不會胡言亂語!」

  聽到她的身份,粟特漢子怒氣一滯,眼中閃過慌亂,旋即一指許令卿:

  「那就是你胡說八道!她本來驗得好好的,你一加入就變了。」

  他又扭頭惡狠狠地瞪向紀英。

  「這個見不得人的女仵作肯定是你這個無能的縣尉故意找來的,目的就是不想抓不到兇手,影響政績!」

  紀英聽得傻眼,這是怎麼得出來的結論?

  「我這個縣尉是不擅長探案,可你不能說申仵作是故意的!」

  「她自從做了這縣衙的仵作,認認真真,勤勤懇懇,沒有錯驗一具屍體,更沒有抓錯一個人。」

  「你得罪不起宰相府,想挑軟柿子捏也不能亂說吧!」

  「曹莫賀,你說這種話,你喪良心啊!」

  紀英神情漸漸激動,一想到許令卿為了幫自己破案,冒著被付行簡發現身份的危險在這驗屍,還要因為身份低微被這種小人污衊,當即氣紅了眼睛。

  再一想到要不是申公遭人構陷貶官,憑他的才能說不定也能坐到宰相的位置!

  他越想越氣,怒火上頭,抓起手邊的茶盞砸了過去。

  啪!

  瓷器脆裂的聲音炸響,所有人都愣了。

  祁衍看著一貫脾氣極好的紀英為了一個女仵作大動肝火,挑了挑眉,淡淡道:

  「曹莫賀,你怕是不知道,死在雲陽侯府的郭宋就是這位申仵作驗的屍體。你說申仵作胡說八道,莫不是覺得你身邊坐著的雲陽侯是個容易受人蒙蔽的擺設嗎?」

  付行簡皺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曹莫賀說道:「申仵作的能力本侯親眼見過,她的能耐驗你和你爹都不是問題。」

  「噗嗤!」祁衍笑出了聲。

  他擺擺手,忍笑道:「失禮了,本官只是想起今日下雨,天比前幾日涼快許多。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付行簡冷冷道:「本侯說完了。」

  曹莫賀沒想到一個兩個都會幫著一個卑賤的女仵作說話,張了張嘴,想放兩句狠話又不敢,最後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扔出一句:

  「我就先聽聽你又能編出來什麼說辭。」

  祁鸞鸞眼珠轉向祁衍,跟著又看向付行簡,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許令卿面上不見一絲怒色,開口詢問:「你說的升仙觀是不是位於長安西郊,裡面只有兩個道士的小道觀?」

  曹莫賀翻了個白眼:「升仙觀是位於西郊,但不是小道觀,裡面道士近百,香火鼎盛。」

  「觀主守陽真人更是不少高門大戶的座上賓,他的丹藥怎麼會有問題嗎?」

  許令卿平靜地望著他:「丹藥有沒有問題要看丹方和用量。」

  「我觀你臉色萎黃,眼圈發黑,眼胞浮腫,性情焦躁,想必也有服食丹藥的習慣。」

  曹莫賀皺眉:「是又如何,和你有什麼關係?」

  許令卿淡淡道:「是和我沒有關係,但你如果不想步令尊的後塵,還是不要再服食的好。」

  說完不再看曹莫賀,轉頭走出屋子,把手伸進雨中,借著雨水衝去手上的黏膩。

  曹莫賀看著躺在地上的曹盤陀,眼神遊移,漸漸露出不安:

  「紀縣尉,我突然想起來還沒有把家父的死訊告訴親朋。」

  「我先回去奔喪,你要儘快查證家父的真正死因,否則,我只能帶著我祆教的一眾教徒再來拜訪你。」

  正在洗手的許令卿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經過,看過去的時候只能看到曹莫賀離去的衣角。

  紀英搖了搖頭:「還以為真的是個孝子。哎!」

  「紀縣尉,借一步說話。」

  聽到祁衍的聲音,紀英朝付行簡拱了拱手,隨他走到屋外。

  祁衍從許令卿身邊走過,朝她彎了彎唇角,然後在距離她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下。

  紀英一臉茫然:「少卿不是說借一步說話?」

  祁衍頷首:「對,這裡正好。涼快,該聽的能聽到,不該聽的正好聽不到。」

  紀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恭敬問道:「少卿有什麼吩咐?」

  祁衍彎起眉眼,笑得溫文爾雅:「申仵作借我用兩天。」

  許令卿不敢置信地看過去,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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