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魂飛魄散不太好吧
聽到老夫人的話,許令卿胃裡再次翻攪起來。
她蹙眉壓下上涌的嘔意,勉強開口:「那藥現在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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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聽著她語氣不對,只當她是對自己心生不滿,猛地轉頭,卻突然面露痛苦之色。
「嘶——」
「怎麼梳的頭!」
她捂著被扯痛的頭皮,大聲呵斥。
婢女嚇得驟然失色,撲通一聲跪地求饒。
老夫人煩躁地擺擺手,張嬤嬤立刻上前揪著婢女的耳朵往外扯。
許令卿聽著那訓斥謾罵的聲音從內室去了廳堂,最後遠去。
張嬤嬤再回來的時候,正拿帕子擦手。
許令卿皺起眉,心底的厭煩又添了一重。
老夫人看著她的神情冷如寒冬,出口的聲音都好像裹了一層冰渣:
「許氏,別忘了我給你的期限。張嬤嬤,把藥端給她,我親眼看著她喝。」
棕黑色的藥湯被送到許令卿的面前,張嬤嬤看著她的眼神刻薄又得意:「二夫人,要不要老奴叫人伺候您喝?」
被逼著喝下符水的場景在腦中閃過,許令卿抿著唇接過藥碗,看著渾濁深沉的湯藥,閉上眼仰頭悶進。
她喝得太急,藥汁沿著嘴角流下,更多則你追我趕地往喉嚨里擠。
隨著一碗湯藥入腹,胃裡的翻攪變得更加劇烈。
許令卿抬袖子抹去嘴角的藥漬,緊緊閉著嘴。
老夫人看到藥碗變空,滿意地點點頭:
「開枝散葉是女人最重要的大事,你是二郎正妻,只要誕下子嗣,我雲陽侯府不會虧待你。」
「不過你也別忘了你的身份,芸娘是長,你是小,你斷不能對她不敬。」
許令卿聽到後一句話,胃裡的翻攪再也壓不住,捂著肚子,腰一彎,「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她沒有吃早飯,能吐的只有苦藥,吐到後面也只剩下乾嘔。
老夫人愣了一下,想要罵人,目光落在她煞白的臉上,忽然有些心慌。
還真的吃不了藥?
不會吃死吧?
念頭升起,又被她連忙按下,強撐著鎮定開口攆人:
「才說你兩句,就給我弄這處!真是不像話!也不知道你娘家怎麼教導的!張嬤嬤讓她出去,把這屋裡的東西都換了!」
說完,越過許令卿離開。
張嬤嬤看著滿地炸開的藥湯,也有些犯噁心,一臉嫌惡地喊了個粗使丫頭進來打掃。
許令卿把所有藥都吐出來後,胃裡反倒舒服許多。
從老夫人房中出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還有六天。」
「夫人,您看我撿到了什麼?」海棠從角落裡鑽出來,把手帕包著的東西偷偷給她看了一眼,洋洋得意地小聲道,「是藥渣。」
許令卿挑眉:「哪來的?」
海棠把藥渣寶貝一樣地塞進荷包里。
「您前腳進去,他們後腳就從老夫人的小廚房端了藥出來。」
「府里這陣子也沒有聽說老夫人生病,我猜那藥肯定是給您的。」
「就偷偷過去偷了點藥渣出來,正好拿給大夫瞧瞧。」
許令卿讚賞地摸摸她軟乎乎的發頂:「海棠越來越厲害了。」
海棠得了誇獎,美滋滋地晃了晃肩膀:「正好讓大夫給您把把脈,開些藥吃。」
許令卿笑了笑:「風寒而已,喝點薑湯發發汗就好了。」
兩人出了雲陽侯府,海棠拿著藥渣去看大夫,許令卿則換好衣裳去了福善庵。
山門外,祁衍的長隨正等在那裡。
許令卿沒有和他說話,輕輕點頭示意,腳步不停地走了進去。
向裡面尼姑說明來意,出乎意料無一人知道憐兒,直到她添了十兩銀子的香火錢,才有一個帶髮修行的女子悄悄帶她去尋人。
「女施主稍等,憐兒正在做早課,您先在這等候。」
「多謝。」
憐兒住的是一個單間,屋子不大,卻五臟俱全。
不大的床上鋪著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還有一層涼蓆。
許令卿伸手摸了摸涼蓆,入手柔軟冰涼。
她又看向靠窗放置的方桌。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面銅鏡,銅鏡一側整齊地碼著一摞經書,另一側放著發繩和梳子。
走近細聞,還能聞到淡淡的脂粉香。
「你在幹什麼?」清脆透亮的嗓音傳來,許令卿扭頭看向門口,入目是一個做尼姑打扮的年輕婦人。
她生得貌美,一身素袍也掩不住身上的風情。
許令卿指了指銅鏡,啞著嗓子說道:「覺得髮髻有些松,借著鏡子整理一下。你就是憐兒?」
「我現在叫了空,憐兒已經是過去。」婦人走到屋中坐下,不耐煩地看著她,「藏頭露尾,你是郭夫人派來的?」
「所有財物全部歸還,她還想怎麼樣?」
「早知道會被她糾纏不休,還不如把錢捐給善堂。」
許令卿耐心地聽她說完,然後解釋道:
「我不是郭夫人的人,是奉大理寺少卿之命來尋娘子問些事。至於蒙著臉,不過是為了方便行事,望見諒。」
話才說完,面前伸過來一雙手。
視線順著手臂往上,落在憐兒堪稱悲壯的臉上。
許令卿語帶疑惑地問道:「這是何意?」
憐兒閉上眼,睫毛顫抖,聲音裡帶著哽咽:「是不是郭夫人告訴你們說是我毒死了夫君?」
「我也不知道那丸藥有毒!如果知道我肯定會阻止夫君吃的。」
「不過我知道,我說什麼你們都不會信。」
「反正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你把我抓走吧,殺了我正好讓我跟夫君團聚。」
許令卿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美人垂淚,然後扣住憐兒的手肘,拉著人往外走。
走出兩步感受到憐兒的掙扎,她語氣真誠地開了口。
「以往只聽說過男女愛到極致是會殉情的,我原本不信,今日見到你我信了。」
「你放心,我會請少卿勸服郭夫人,把你和郭主簿合葬在一起。」
「有你交差,郭主簿的案子也算是有了交代。」
她越說,手上的掙扎就越重,直到她被扯得一步也走不動。
許令卿鬆開手,雙手環臂,眼神不滿:「你扒著門框幹什麼?要走就快點,我們少卿還在外頭等著呢!」
憐兒手指死死地扣在門框上,眼神閃爍:「我……我那就是說的氣話。」
「我答應過夫君,會好好活著,要給他祈福。」
「讓他下輩子不再經受輪迴之苦。」
許令卿眉頭擰成了麻花,遲疑著說道:
「憐兒姑娘,郭主簿和你有什麼生死大仇嗎?你向佛祖許願讓他魂飛魄散不太好吧。」
「啥?」憐兒懵了,反應過來她話里的含義,立刻變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