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讓他熟悉的背影
氣氛瞬間跌入寒冬。
付行簡擰緊了眉,眼中怒火驟起:「許氏,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許母一張臉徹底沉了下來,她陰惻惻地盯著許令卿,聲音從牙關中擠出來:「許、令、卿……」
許父連忙出聲安撫:「夫人,換個地方說,換個地方說。女兒以後還要在這掌家理事,這麼多下人在,還有祁少卿看著呢。」
他對祁衍歉意地笑了笑,看向付行簡:「賢婿,可有時間談一談,你和卿卿可能有些誤會。」
餘光瞥見還要開口的許令卿,沉聲告誡:「卿卿,你外祖父教你的規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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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卿把話咽回去,一顆心沉了下去,那種忽冷忽熱的感覺再次襲來,這一次連帶著身上的皮肉都開始隱隱作痛。
她又發熱了。
不對,她還有希望。
即便父母不同意,可付行簡會同意。
他本來厭惡她,現在她更當著祁衍的面讓他失了顏面,便是為了他的面子,他也會同意的。
讓人將祁衍帶去花廳等候,付行簡領著許家人往書房走去。
祁衍回頭,恰好看到許母伸手捶了許令卿一拳,那一拳落在她的肩頭,而被打的女子沒有任何反應,似乎習以為常。
望著許令卿的背影,他心頭掠過一絲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書房中,下人察覺到氣氛不對,上完茶就退了出去,連帶在院子裡伺候的下人都趕得遠遠的。
四人坐定,許母率先開口:「說吧,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又要折騰什麼?」
許令卿看著書房中的陳設,心中五味雜陳。
成親六年,她第一次踏進付行簡的書房,卻是因為和離。她深吸一口氣,第一次直面母親的眼神,沒有躲避,也沒有退讓。
「我沒有折騰,不過是想清楚了。」
「和離的事情我早幾日前已經告知過侯爺,今日請爹娘過來,其實就是商談一下。」
她看向付行簡,語調平穩:
「侯府的中饋和各處的差事從我嫁進侯府第一日起就沒有沾過手,所以不存在帳冊交接的問題。」
「另外,六年來,按照府里的規矩,每季做三身衣裳,府上做的那些衣裳折算成銀錢,就當我買了。」
「成親至今,侯爺一共送過我兩套頭面,都是在成親頭一年送的,一套是我生辰的時候,一套是過年。頭面我只帶過一次,都放在屋中的妝匣中。」
「我的陪嫁裡面有一個莊子,是一處溫泉莊子,外祖父給我的陪嫁,但被婆母拿去了,希望能還給我。」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財物糾葛。若侯爺覺得合適,我這就寫下和離書,由我爹娘……」
她頓了頓,說道:「由我爹娘和祁少卿做個見證,你我就此和離,好聚好散,再無瓜葛。」
屋中陡然落入安靜,落針可聞。
付行簡面上慣有的冷淡褪去,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過。
他意識到許令卿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想要與自己和離。
就因為一個管家權?
許令卿對上他愈來愈冷的視線,看著他面上明晃晃的不喜,想了想去書案上提筆寫下和離書。
這上面的內容早已在她心中演練了數十遍,落筆的時間,不需思索,便傾瀉而出。
「侯爺,看一下,如果可以,還請侯爺落章簽字。」
付行簡沒有看,目光一錯不錯地凝視著她的臉。
許令卿把和離書又往前送了送:「請……」
嘶啦!
一隻手突然出現,和離書被攔腰扯斷。
「許令卿夠了!我是你娘,我不准你和離!」許母的聲音在書房響起,半截和離書被她重重地扔了出去。
許令卿的眼神隨著飄落的和離書移動,最後看著它狼狽地躺在地上。
頭頂傳來一聲冷哼,抬眸看到的是熟悉的帶著審視不耐的眼神。
付行簡滿是失望地說道:「許氏,你知道你為我父守過孝,篤定我不會休棄你,也不會和離。」
「可是許氏,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你想要什麼大可以直接說,沒有必要折騰你父母陪你鬧這麼一齣戲。」
「原本我只當你氣量狹小,沒想到還是個不孝的。」
許母在旁嘆息:「是我對這個孩子溺愛太深,縱得她左了性子。女婿放心,我會好好和她說道。」
付行簡頷首:「岳母,侯府的管家權自長嫂入門之日起便由我母親做主,父親點頭交給長嫂,這樁事不是許氏鬧一鬧就能改變的。還望岳母明白。」
許母有些疑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自己明白。
她此時只想保住這門親事,便也順著付行簡的話往下說:「我知道,你放心,我會和她說道清楚的。」
許令卿聽得渾身發冷。
她向來都知道母親不喜歡自己,可她怎麼能對付行簡那樣說!
那不是坐實了付行簡的猜測嗎?
難道就因為生自己時難產,母親就要這樣對她嗎?
許令卿不敢置信地望著許母,一顆心好似被發急的兔子狠狠地踹了一腳,痛得她連呼吸都停止了。
許父皺起眉,想要開口被許母一個眼神制止。
付行簡面色稍緩:「岳父、岳母,我還有客人,就不作陪了。」
他再次看向許令卿,聲音冷沉如寒鐵:
「這是我對你最後一次的縱容,今次看在岳父岳母的面子上不會處罰你,再有下次,你去家廟閉門思過。」
「來人,去把祁少卿請過來說話。」
許母十分知趣地告辭離開,走出兩步見許令卿還捏著那個半截和離書沒有動,一把硬扔出門外,扯著她的胳膊離開。
許父見許令卿臉色慘白,嘆了口氣出聲制止:「夫人,你先放手,女兒臉色不好。」
許母怒道:「她臉色不好,我還臉面不好呢!誰家好女兒提和離!這傳揚出去咱家的臉都丟盡了!」
「你以後怎麼在官場走動!我以後怎麼出席各家宴席!」
「令則、令柔以後還怎麼說親!」
祁衍遠遠地聽到許母的聲音,望著好似一具木偶的許令卿,幾不可察地搖搖頭。
餘光瞥見地上的半截紙,鬼使神差般地彎腰撿起,看到上面的字跡,愣住了。
回到許令卿的住處,許母把海棠攆去門外跪著,鬆開手,坐到主位上,壓著火氣問道:「說吧,到底遇到什麼事?」
許父溫聲勸說:「你和你娘說說,你娘最擅長後宅的事情,讓她給你出出主意。」
許令卿嘴唇翕動,啞著嗓子開了口:「我要和離。」
許母再次怒火上頭:「你怎麼這麼犟!上次你回家和你爹說侯爺不喜歡你,喜歡別人!」
「我問你,他把那個別人納成妾室,寵妾滅妻了?」
許令卿平淡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那你在鬧什麼!」許母氣得牙根發癢,「你去外頭看看,和你一般身份的人,誰家男人不是好幾房妾室?我看你就是舒坦日子過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就一句話,你要想和離除非我和你爹死了。」
許父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夫人,倒也不用這麼絕對。」
「我覺得實在過不下去還是算了,我同僚他閨女就和離了,轉頭嫁了個更合適的,也沒有影響下頭的弟弟妹妹……」
在許母的注視下,許父越說越小聲,最後閉上了嘴。
許令卿連做了幾個深呼吸,低聲說道:「娘,侯爺準備兼祧兩房,女兒被大夫診斷為心脈受損,我不想再在這裡耗下去了。」
許母怔了一下,脫口問道:「什麼兼祧兩房?」
「你是說他要娶……」
許母捂住嘴,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長房要是缺香火,從下頭幾個兄弟過繼一個就行了,娶長嫂,怎麼想都不太可能。你是不是弄錯了。」
許令卿表情堅定:「這話是長嫂親口所說,她的女兒也已經改口叫侯爺為爹。」
「而且侯爺原本就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戀人,那位現在已經回來。」
「這門婚事確實是過不下去了。」
許父臉色凝重:「照你這樣說確實該離。」
「離什麼離!」許母再次否定,「兼祧兩房你也是侯夫人,以後也是你的兒子繼承爵位!」
「你也是沒能耐,怎麼能讓他們在你眼皮子底下成了!」
許父試探著勸說:「我覺得還是和離的好,女兒都心脈受損了,再這麼下去不行。」
許母不信,不耐煩地揮揮手:「什麼心脈受損!她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呢?」
「心情不好就是閒的,回頭想法子要下來管家權,忙起來就好了。」
許令卿抿著唇,咽下湧上來的酸楚,望向許母:「娘,聽說表姐和離是你去幫的忙,為什麼表姐可以和離,女兒不行?」
許母停頓片刻,不悅道:「你表姐嫁的那是個什麼玩意兒?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窮書生,你表姐過不了那種苦日子,早點散了早點好。」
「你不一樣,你多好命,嫁了個位高權重的。」
說到這裡,許母想起她今日過來的真正目的,話鋒一轉:
「對了,和離事就這麼算了。回頭你好好哄哄女婿,問問他麾下有沒有未成親的小將。」
「要有出身,最好上頭沒有父母,兄弟姐妹最好也別有。」
「你表姐性子直率,吃不了伺候公婆小叔小姑的苦。」
許令卿眼睫垂落,窒息的感覺越來越重。
原來在母親心中她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許令卿扶住一旁的椅子,忍著眩暈艱難開口:「今日辛苦母親和父親跑這一趟,女兒有些難受,想休息。」
許父拉住還想繼續往下說的妻子,擔心的看一眼面無血色的女兒,嘆息道:
「那你好好休息,想開些,日子慢慢會好起來的。我和你娘先回去,回頭再來看你。」
他拽著許母走出屋子,交代海棠好生照顧,帶著許母走了。
「許汝成,你反天了,我還沒說完呢。」
「改日再說,改日再說,今日女兒不舒服。」
許令卿聽著許父安撫的聲音,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另一邊,付行簡送走祁衍,又被老夫人請了過去。
「二郎,許氏多年無子,你可有考慮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