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的心有些亂
許令卿視線在兩張紙上游移,心裡一沉,反應過來。
她以申仵作的身份在祁衍和付行簡面前寫過字,而付行簡應該見過她本人的字跡。
不過以付行簡對她的不喜,他應該記不得她的字跡了。
喜事令她沒有想到的是,祁衍居然會撿起扔掉的半截和離書。
許令卿無聲地嘆口氣,心思百轉,動作自然地從祁衍手中抽出那泡過雨水變得模糊的紙張,淡淡道:
「這張居然在少卿這裡,這是我胡亂寫的案情分析,那日大雨摔倒丟了一張,沒想到被少卿撿去了。」
她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異常。
祁衍摩挲著空掉的手指,溫潤的目光落在許令卿身上,然後看向另一隻手上的半截和離書。
許令卿隨著他的目光看去,面不改色地道了一句:「這是什麼?字跡與我的有幾分相似。」
祁衍眉峰輕挑,心底閃過一絲狐疑,臉上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轉,把那半截和離書放回懷中。
「申仵作剛才想說什麼?」
許令卿收回目光,思忖道:「少卿說,有沒有可能,郭宋、王大成和曹盤陀同樣投靠了臨川公主。或者說他們和臨川公主府有交易?」
祁衍面露思索之色:「你繼續說。」
許令卿沉吟道:「我朝權貴,尤其是長安,蓄奴之風盛行。從內宅女侍、外院男僕到田莊、商鋪,都需要大量人手勞作。」
「用奴僕從事勞作,所賺收益盡數歸於家主。」
祁衍點頭,跟著說道:「除了這一點,各家之間還會把僕婢當成一種禮物。」
「能歌善舞的胡姬,心靈手巧的嶺南女,甚至崑崙奴、新羅婢,都是長安勛貴之間的攀比的貴重之物。」
聽他用「貴重之物」來形容,許令卿有些不適,可她知道他說的沒有錯。
畢竟就連律法都把奴婢和牲畜放在一處,有些人缺錢的時候,甚至會把僕婢轉讓、典當甚至買賣抵債。
祁衍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但朝廷對於官員蓄奴的數量是有嚴格規定的,人手不夠,僱傭良人,不僅要付他們工錢,還容易惹出禍端,但用僕婢就沒有這些煩惱。」
「不過僕婢數量不夠,或資質不好,這些人就只能把主意打到普通人甚至官員子女身上。」
「類似郭宋等人,只要篡改了戶籍,再偽造好一應文書,把良籍百姓變為賤籍僕婢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認識數日來,許令卿頭一次聽到祁衍說這麼多話。
這位年輕的少卿大部分時間都給人一種散漫的感覺,即便是查案,也只是跟在一旁看著。
回想數日的接觸,一個念頭驀地竄出。
許令卿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問,可對案子的好奇又驅使著她開了口:「少卿其實是要查別的案子吧,郭宋一案只是順手。」
祁衍唇角的弧度加深,眼底顯出欣賞:「申仵作真該來我大理寺,本官就缺你這樣一位幕僚。」
話音一轉,神色嚴肅,「去年中,新任華陰縣縣令帶妻女赴任,臨近潼關被山匪掠殺,只有一名護衛因在樹叢中方便僥倖逃過一劫。」
「華陰縣令當場死亡,他的妻女被擄走。那護院尋著痕跡追蹤到長安買賣奴僕的地方,失了蹤跡。」
許令卿敏銳地察覺到這樁案子下隱藏的朝堂紛爭。
潼關地理位置重要,是長安門戶,駐守在那裡的軍隊都是精兵強將。
附近不應該有山匪作亂,可偏偏華陰縣令在靠近潼關的時候被掠殺。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那大膽的山匪是不是還有別的身份。
而面前這位祁少卿,真正掛心的應該是那些山匪的身份,確切地說是那些山匪能帶來的影響。
想起他昨日上門尋找付行簡的事情,許令卿推測怕是和這事有關係。
不過朝堂上的事和她無關,她只想破案。
遲疑著問道:「少卿是懷疑華陰縣令妻女被改了身份賣做奴僕?」
「會有人買嗎?萬一露了臉讓人認出來,買的人不怕會給家族招來禍患嗎?」
祁衍耐心地聽完她的話,過了一會兒反問道:
「為什麼不能是有人看上華陰縣令妻子而故意買兇殺人呢?」
「那位夫人相傳甚美。」
話才說完,許令卿腦海中直接冒出來一個人,郭宋的外室,林蓮。
那也是一個生得極美的女子。
她眉心淺蹙,望著書桌上的麻紙思索良久,然後抬手寫下華陰縣令一家和林蓮。
寫完端詳片刻,又添上朱常的名字,一面問道:「少卿,那日在後山挖出的屍骨可有確定了身份?」
祁衍站在她身邊,垂目看著她在各個名字之間寫寫畫畫,低聲道:
「沒有,不過已經尋了一位泥塑高手為其塑貌。那人常為圓寂高僧做真容塑像,只要有頭骨,便可根據輪廓捏出本來樣貌。」
許令卿突然轉身:「少卿,我想見一見王大成的娘子張翠。」
一直淡然的女子此刻眸光明亮,未施粉黛的臉上寫滿認真。
看著自己的倒影填滿她的眼眸,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專注,祁衍知道她是因為案子,可心跳還是忍不住亂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