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不會也不能
付行簡呼吸一滯,停下腳步。
付家家規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即便他和許氏關係不睦,他也沒打算違背家規。
至於眼前的女子……他不會也不能納。
雲陽侯府不能納一個寡婦做妾,尤其這個寡婦還是個仵作。
思緒輪轉中,那旖旎纏綿的夢境浮現又被壓下。
許令卿看著他時而皺眉,時而怔愣的樣子,輕輕蹙了一下眉,轉頭向紀英說起她和祁衍查到的事情。
紀英跟著說道:「這次上升仙觀,多虧半路遇到雲陽侯,要不是侯爺跟著一塊去,我怕是下不了山。」
說話間,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付行簡。
於私,因著許令卿的事情,他極不喜歡這位雲陽侯。
可於公,雲陽侯確實做得遠超其他官員。
聽到紀英的聲音,付行簡收斂思緒,淡淡道:「雲陽侯府和臨川公主有些私交,帶武玄下山問話還是可行的。」
祁衍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不對,視線從他臉上掃過,落在最後的武玄身上。
許令卿早在武玄出現的那一刻,心思就已經飛到他的身上。
也許是因為生了懷疑,此時再看他,越看越覺得和林蓮生的相似。
尤其是那冷臉蹙眉的樣子,幾乎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武玄眉頭擰緊,側臉避開許令卿直白的目光,一開口好似臘月刮來的寒風,語氣冷得凍人。
「你們如果不問話,我就要回山了,公主還在觀中等我。」
紀英忙不迭說道:「問問問,去縣尉廳。」
祁衍伸出摺扇在許令卿眼前晃了一下,語帶打趣:「申仵作,扇子借你。」
許令卿一時沒反應過來,神情茫然地輕聲拒絕:「多謝少卿好意,我不熱。」
祁衍唇角的笑容落入眼中:「是借給你接一下快要掉出來的眼睛。」
許令卿側眸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澄澈的眸子裡眼波流轉,祁衍笑了笑,手腕輕輕一抖,合攏的摺扇如水流一般打開。
微風徐徐中,他不動聲色地瞥一眼付行簡,心中瞭然。
一行人回到縣尉廳,待武玄落座,祁衍率先開口:「你妹妹有下落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紀英剛灌了一大口茶,噗的一聲全噴了出去。
付行簡皺眉,疑惑又不贊同地看向祁衍。
坐在最末尾的許令卿面容不變,一雙眸子再次落在武玄身上。
只見武玄噌的一下躥到祁衍面前,神情激動:「你知道我小妹?她在哪裡?」
「她在哪,取決於你的回答。」祁衍隔空點了點他剛才坐過的位置:「別這般看著我,讓人誤會。」
武玄一愣,凝視許久,坐回椅子上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有我小妹的下落?她叫什麼?長什麼樣子?」
祁衍淺淺一笑:「林蓮,眉眼與你有幾分相似,但脾性極好,我見猶憐。」
武玄的眉心驟然一緊,上下仔細打量起人來。
許令卿見狀,心思微動,適時開口:「這位是大理寺少卿,不到而立之年便位居高位,尚未娶妻。」
祁衍眼中的笑意加深,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對著武玄點點頭:「本官不僅沒有娶妻,連妾室通房都沒有,作風乾淨。」
他又抬手遙指付行簡和紀英:「這位雲陽侯,還有這位長安縣尉家中都只有一位正妻,沒有妾室通房,也從不去青樓楚館。」
「哦,還有那位蒙著臉的女子,那是申仵作。」
「她亡夫被騙淪為男妓,她救人照顧其臨終,如今以仵作為生獨立養育幼子。」
「我等皆是有情有義、潔身自好之人,你可以放心說。」
他初時說得還好,說到後面,誇獎的話直白輸出,聽得紀英和付行簡臉上添了幾分不自在。
許令卿默默移開視線,為自己那不存在淪為男妓又染病而死的夫君默哀兩息。
武玄環視一圈,緊皺的眉頭舒展。
「我小妹確實與我生得極像,她性子柔弱,人有些憨傻。我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她。」
祁衍詢問的聲音在廳中響起:「怎麼尋找,靠賣壯陽藥打入各府內部,然後進去找人嗎?」
武玄被他的話噎得一頓,卻還是點了點頭:「小妹生得美貌,我猜測她應該是被哪家郎君看中,這才想了這樣的辦法。」
祁衍抿唇搖了搖頭:「不是每個男子到了年紀都需要這種東西。」
「那你知道你的丹藥有毒嗎?」
武玄面露不悅:「是藥三分毒,大夫開的藥用不對也是會吃死人的。」
「金液丹和昇陽丹沒有煉製前是有毒的,但經過爐火煉製,只要按著劑量吃,不會出事。」
紀英忍不住插嘴:「可曹盤陀就吃死了。」
武玄立刻反駁:
「曹盤陀會出事是因為他貪多!我早就提醒過他不可以貪多,他不聽勸,一次吃上兩粒甚至三粒,能怪誰。」
「而且我已經不賣給他了,他的死和我的藥沒有關係。」
付行簡皺眉:「曹盤陀沒有關係,那郭宋呢?」
武玄一愣:「郭宋是誰?我沒有賣給他藥。」
祁衍摩挲著扇柄,眼神平和地看著他:「郭宋是縣衙主簿,和曹盤陀一樣,都是死於昇陽丹。你確定沒有賣過他藥?」
祁衍滿臉肯定地點點頭:「我確定!」
「每一個購買金液丹和昇陽丹的人我都會記在冊子上,丹藥都要經過煉製,沒辦法像陽長丹一樣隨時供應,需要提前預定。」
「哦?如此說來你不接受散客?」祁衍眉心微動。
「那倒不會,有些從醫館拿藥的客人尋來,我也會看情況賣。」武玄說著想起那讓他厭惡的女子,臉色變得難看。
「不過,極個別的客人,我不會再賣她們第二回。」
「前幾日山中來了一位女客,說是為她夫君買藥,一口氣把三種藥都買了。」
「那女子言談間對我極不規矩,惹人生厭,只希望那藥她是真的交給她夫君。」
紀英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許令卿。
作為極個別的許令卿好似不知道祁衍在說她,眉目嚴肅,正襟危坐。
紀英嘴角微抽,猛地想起祁衍知道自己得了三粒藥的事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