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要同床共枕


  詢問的話衝到嘴邊,祁衍的眼前忽然浮現許令卿為了護住面巾摔倒在大雨中的樣子。

  他咽下詢問,換了話題:「申仵作去過南曲嗎?林蓮在跟著郭宋前就在南曲。」

  南曲位於平康坊東北處,長安名妓多聚居在那裡。

  許令卿輕輕點頭:「來這查過案子。」說著,她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的景色。

  穿過平康坊的坊門,便能瞧見許多倚樓觀雨的絕色女子,或能聽到對著美人吟詩作曲的書生名士。

  在這裡,仿佛一切都染上了些旖旎的情絲。

  下了馬車,許令卿撐傘跟在祁衍身後,看著他目不斜視走到目的地。

  

  屋中瀰漫著脂粉香,許令卿嗅覺敏銳,聞多了直打噴嚏,便站在門口。

  得了消息的老鴇,擰著腰肢,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許令卿聽到重重的腳步聲,扭頭對上一對雪白酥胸。

  老鴇衣領開到大,勒得又緊,一對酥胸仿佛兩隻大白兔,隨著她的動作砰砰砰地快要跳出來。

  許令卿看得眉心一跳,沒想到林蓮居然在南曲有名的胖仙娘手下。

  胖仙娘看到她同樣一愣,停下腳步脫口問道:「申仵作?我這又死人了?」

  許令卿擺擺手:「沒有,我跟著大理寺的祁少卿過來問些事。」

  胖仙娘拍了拍胸:「嚇我一跳。」

  她繞著許令卿轉了一圈,噴香的絲帕一甩:「還在當仵作?你說你就是想不開,辛辛苦苦一場,就掙個百十來文。」

  「前頭提過的話還算數,你來我這兒,我就缺你這氣質模樣的人,只要你來,我保證你比那個蘇蘇、仙哥還要出名。」

  「阿嚏!」許令卿打了個噴嚏,「多謝仙娘好意,我吃不了這碗飯。」

  「大理寺少卿還在裡面等著,你快去吧。」

  胖仙娘可惜地看了她一眼,扭著腰晃進屋子:「奴仙娘拜見少卿。」

  祁衍也不和她兜圈子,直接問起林蓮的事。

  「您說憐兒?那可是個好苗子,天真又妖媚,可惜還沒來得及調教,就被人看上了。」

  祁衍問道:「被誰看上了?」

  「郭宋郭主簿,長安縣衙那個。」胖仙娘揮著絲帕,嗲聲嗲氣道,「不過聽說他死了,我才讓人去問憐兒願不願意回來。可惜,那也是個憨的。」

  祁衍被濃郁的香味嗆得也有些不適,他展開摺扇,把撲面而來的香氣扇開。

  許令卿發現他扇扇子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接著又聽祁衍問道:「將林蓮被郭宋看中的經過說一遍。」

  胖仙娘皺起眉,朝他拋了個媚眼,苦惱道:「咱們這兒能有什麼經過,不就是男女那檔子事。」

  「不過憐兒贖身的銀子不是郭主簿付的,是方大郎君給的。」

  祁衍微微蹙眉:「兵部駕部郎中方治的兒子?」

  許令卿一愣,方哲?玉表姐的情夫?

  胖仙娘笑著點頭:「方大郎君是咱們這兒的常客,出手大方,人生的也俊俏。」

  許令卿忍不住插嘴:「方哲花了多少錢給林蓮贖身?」

  胖仙娘扭頭,伸出一隻手,又翻了個面:「不多,十個金餅。憐兒沒有打出名頭,若不然百金都不成。」

  許令卿瞳孔震顫。

  祁衍望見她發亮的眸子,唇角的笑意一閃而逝,正色道:「方哲和郭宋常常來此?」

  胖仙娘說道:「方哲是常客,郭宋來得不多,偶爾碰到,他們會一塊吃酒。」

  祁衍目光審視:「除了他們兩個,還有沒有其他人?薩寶府的祆正有沒有來過?」

  胖仙娘問道:「少卿問的是那位曹祆正吧,他不和他們一塊吃酒。」

  「他常跟一個姓王的商人一起,兩人一般來這談生意,談妥了會叫上兩個姑娘陪著。」

  祁衍問了幾句關於林蓮身世的問題,見胖仙娘都不清楚,便帶著許令卿離開。

  一上馬車,許令卿開口道:「方哲和曹盤陀很有可能在昆明池的一處別院見面。」

  祁衍輕輕挑眉:「你如何知道?」

  問完,見許令卿垂下眼帘,又說道:「罷了,你不用回答。那別院具體位置是哪裡?」

  許令卿詫異地朝他看去:「具體位置不清楚,但靠近細柳驛,看院子的只有一個啞仆。」出口的聲音依舊清冷,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軟。

  祁衍眉頭微動:「我會怕人去查看,你不要過去。」

  「時辰不早了,你去哪裡?」

  許令卿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方位:「少卿把我在啟夏門興安門街放下即可。」

  馬車停下,又啟動,許令卿提著藥確定馬車離開才走進長興坊。

  長隨目送她進了長興坊門,轉身稟報:「少卿,申仵作進了長興坊。」

  祁衍淡淡地「嗯」了一聲,半晌後吩咐道:「派人在長興坊坊門處盯著,以防朱常過來。」

  長隨呆了一呆,試探道:「少卿,長興坊東西兩座坊門都要安排人嗎?」

  車裡的人沒有回答,但長隨知道了他的態度。

  許令卿回到小院,吃過藥,又和海棠用過晚飯才踩著宵禁的鼓聲走進雲陽侯府的大門。

  向老夫人請過安,回到院子裡,正要落鑰休息,一隻大手突然伸了進來。

  許令卿心頭一緊,感受到門外之人的執著,不得不鬆了手。

  付行簡帶著一身水汽進屋,潮濕的頭髮浸透了夏日輕薄的裡衣。

  許令卿皺眉退開幾步:「侯爺,我要休息了。」

  付行簡徑直走進屋子坐下,聞到淡淡的藥味,皺起眉:「又喝藥了?」

  許令卿抿唇點頭,厭煩不受控制地在心裡聚攏。

  「是藥三分毒,你沒有病,還是不要吃了。」

  付行簡坐了一會兒,見她沒有給自己擦頭髮的打算,眉心間的豎痕加深。

  放在過去,許令卿看到他濕著頭髮,一定會上前為他擦拭,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那些話沒有什麼內容,不過是她從早到晚都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見了什麼。

  有時候連一朵花都要告訴自己,讓她折下來放到屋中,她又不願意。

  付行簡起初不能理解她這樣做的用意,直到無意間和長嫂談及這事,長嫂笑問:「弟妹是不是在暗示你她太閒了,想討要管家權?」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許氏的真實目的。

  想起許令卿因為管家權鬧出來的這些事,付行簡心中的火氣又忍不住冒了出來。

  可再一想到他白日查到的事情,又克制住了發火。

  他沉聲說道:「早膳的事情,我已和長嫂說過,她會處理灶房的人。」

  「院子裡不服你的下仆,已經交給管事嬤嬤重新學規矩。」

  「我明日告假,和三弟、四弟陪你們去昆明池遊船。」

  付行簡走到許令卿面前,抓起她的手把人帶到懷裡,嗓音沙啞:「今晚我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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