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倒計時四十四天
倒計時四十四天
李向陽走後，辦公室門一關，蔣凡和高山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箱英鎊上面。
蔣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捆來，在手裡掂了掂，賤兮兮地問了一句：「首長，你看這————人民幣是不是就不用撥了？」
高山眼疾手快，一把就從蔣凡手中奪了回去，呸呸兩下數了起來，嘴上還念叨著：「瞎，你小子要外匯幹嘛？不就是在國內買點材料嗎？人民幣就夠用了。」
蔣凡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只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首長，你盡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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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材木材當然能用人民幣買，可有些東西，它不是明面上有的啊。」
「咱們這兵工廠，要想搞點真傢伙，還得靠些門路。」
「比如某種特種合金呀、軸承吶————」
「這年頭，黑市上有些東西，拿人民幣人家根本不認，只認硬通貨。」
「我留點英鎊在手裡，真碰上什麼急用的稀罕貨，也好當場掏錢不是？」
高山聞言，臉上的調侃收了幾分，認真看了蔣凡兩眼。
他自個兒在東北局幹了這麼多年，什麼門道沒見過？
這年頭物資匱乏，許多工業設備和關鍵材料，明面上確實買不著。
黑市的流轉，他心裡有數，只是平日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那行，給你留兩千。」高山斟酌了一下，鬆了口。
「剩下的我得存進國庫，每一筆都要造冊上報，不能全由著你胡來。」
蔣凡趕緊點頭，兩千就兩千，夠用了。
隨即，他眼疾手快，立刻從那箱子裡抽出四捆，抱在懷裡，跟抱親兒子似的，生怕高山反悔又拿回去。
高山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一邊收拾箱子鎖好，一邊咧嘴笑了笑：「你小子是個有本事的人啊。何希英說的倒是沒錯，你到哪兒都能折騰出名堂。」
說罷，他便把箱子擱到桌角，神色認真了幾分：「只是目前，開國之事是重中之重，你也不要掉以輕心，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聽見沒有？」
蔣凡還在低頭數著那四捆鈔票，聞言頭都不抬地回答：「首長放心吧，這三款產品都已經做出兩款來了。」
「只剩下給各兄弟廠子交待該怎麼做，鞍鋼那邊的旋翼機材料也都到位了：貨櫃火箭炮也試射成功了；就剩步槍那邊還在等工具機廠的拉床到位，趕在九月底之前完工，絕對沒問題。」
這並非盲目自信。
史蒂文斯的那些知識已經在他腦子裡落地生根，八一槓的每一張分解圖、每一道熱處理曲線、每一個公差配合，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趙蒙山跑外勤、沈純盯技術，他居中調度，整個流程其實早就已經在運轉了。
高山一愣，眉頭微微挑起，臉上帶著意外。
「三款？」
「我尋思著就一個旋翼機和貨櫃火箭炮，那新的開槍械產線能做出來？」
蔣凡這才拍了一下額頭，立即就把八一槓的進度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
高山聽完，臉色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嗯」了一聲，問道：「那個八一槓，你打算用多大的口徑？是沿用咱們繳獲的那些老口徑，還是另起爐灶？」
蔣凡自然明白他問的是什麼意思。
在1949年的中國，槍械口徑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
戰場上繳獲的武器五花八門，日軍的六點五乘五十毫米有坂彈，美軍的七點六二乘六十三毫米春田彈，英軍的三零三英制彈，還有德國毛瑟的七點九二乘五十七毫米彈。
每一種口徑都需要各自獨立的彈藥生產線，後勤壓力極大。
所以在新中國成立初期，高層一直在討論一個問題：未來的制式步槍，到底應該選哪一種口徑？
歷史上，1951年韓戰爆發後，中國全面倒向蘇聯，最終選定了蘇聯的七點六二乘三十九毫米中間威力彈，也就是後來五六式槍族所使用的彈藥。
這個選擇奠定了中國此後三十年的輕武器彈藥體系。
但蔣凡現在所處的節點，距離那場定調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他完全有機會提出另一種解決方案。
「口徑就定在七點六二毫米，但並不直接照搬蘇聯的M43彈。」
「我設計了一種兼容性更強的彈種，彈殼長度比M43略短，裝藥量微調，初速和膛壓控制在咱們目前槍管鋼材能承受的範圍內。」
「這樣一來，現有的槍管拉床和衝壓模具不需要大改，就能直接投產。」
高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目光在蔣凡臉上轉了兩圈，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心裡有數就行。還有一個多月，我看結果。」
「不夠這海陸空，就差個海了。」高山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後生可畏」的意味。
「你要是哪天再把海上的玩意兒給弄出來，那可真是包圓了。」
蔣凡嘿嘿一笑，倒也不謙虛，大大方方地接下了這句誇獎。
只是說到海上的東西————
在他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那壯麗的畫面：
遼寧艦的甲板劈開深藍的海水，殲—15在甲板盡頭劃出一道弧線騰空而起。
那畫面足夠讓人熱血沸騰，但也足夠讓他清醒。
只是那玩意兒的技術難度，可不亞於給長城貼瓷磚、給珠穆朗瑪峰裝電梯。
但話說回來，水面上的裝備，他確實還有好幾個想法。
山地貓貓車、摩托化炮艇————
後者東西結構簡單、成本低廉，能在內河和近海執行巡邏、布雷，甚至小型突擊任務。
前者則可以在鴨綠江的時候一往無前...
不過嘛，眼下還真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於是，他對著高山認真說道：「首長啊，這水下的東西，等段時間，絕對給你弄一個出來。」
高山看著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眼裡浮現出讚賞。
他就喜歡這種敢想敢幹的年輕人，不瞻前顧後，不拖泥帶水。
兩人又寒暄幾句，高山便不再久留，招呼著警衛連收隊，帶著那箱英鎊坐上了回東北局的卡車。
臨走前，他又隔著車窗丟下一句話：「蔣凡，開國大典那天，咱們北平見！」
蔣凡站在門口，朝遠去的車隊揮了揮手，大聲回了兩個字：「收到！」
卡車捲起一陣黃塵，很快就消失在土路盡頭。
趙蒙山這才從車間裡屁顛屁顛地出來，看著那空蕩蕩的十路，又看了看自家廠長，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廠長，首長沒罵我吧？」
蔣凡回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首長說了，老趙這人幹活是把好手，就是嗓門太大，把半個瀋陽城都驚動了。」
趙蒙山老臉一紅，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便趕緊又縮回了車間，假裝去檢查設備了。
蔣凡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辦公室，關上門後，他靠在椅背上，算是鬆了一口氣。
只是當他剛放鬆，一個月前響動過的手錶居然再次震動了起來。
蔣凡心中一驚：這次又是什麼？
他抬起手錶一看，瞳孔微縮：倒計時回來了。
【倒計時：1949年10月1日12：00：00】
那豈不是...
他趕緊算了一下，今天是八月十七日。
距離那個時刻，只有四十四天！
自己又得回到現代了。
但蔣凡記得，開始時間是下午三點整啊！
那自己豈不是看見？
「呼~」
蔣凡深呼吸了一下，平復了一下心情。
既然時間已經定了。
那現在無論如何，都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跑通。
想到這，他又趕緊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把接下來的兩周工作拆成幾條，逐條寫清楚，排好優先級。
貨櫃火箭炮已經有了成品，試射數據也不錯。
只等鞍鋼那邊繼續輸送無縫鋼管，降雨火箭彈也能做出來，就可以在現有的發射管基礎上做適配測試。
軍民兩用，一舉兩得。
旋翼機的總裝也已經完成，蒙皮敲定藍灰色，等空管局那邊批覆回文，就能正式交付。
至於八一槓步槍————
槍管膛線還需要在瀋陽第一工具機廠用專用拉床加工，機匣衝壓模具還得自己開。
加上大連那邊表面磷化處理，整個鏈條鋪開，至少還需要半個月才能看到第一支樣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