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三十架旋翼機，五十輛火箭炮，四百發八一槓
三十架旋翼機，五十輛火箭炮，四百發八一槓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就是在這三條線上連軸轉。
最快的就是那三十架旋翼機的組裝。
零件早已從鞍鋼和各兄弟廠運抵，每一件都按編號歸位，沈純早在兩周前就把總裝工序拆解成了十二個工位，焊工、鉚工、裝配工各司其職，流水線一旦轉起來，進度快得驚人。
然而，蔣凡萬萬沒想到的是，蒙皮居然是整架旋翼機最貴的地方。
那批鋁皮是趙蒙山通過瀋陽地下渠道才弄來的。
1949年的中國，鋁製品算是稀罕物，民用幾乎見不著，軍工系統里也只有航空領域才捨得用。
這批貨據說是從一架墜毀的日軍運輸機上拆下來的，輾轉了幾手才落到兵工廠手裡，量不大，價格還貴得離譜。
蔣凡看著那堆灰撲撲的鋁板，心疼得直抽氣：「就這些？
「」
趙蒙山兩手一攤：「廠長，就這些。這還是我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搞到的，再多真沒了。」
「現在全國鋁錠產量一年才多少噸？。
蔣凡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
能弄到就不錯了，這個年代能有這種渠道，已經是趙蒙山這人本事通天。
蒙皮切割、折彎、鉚接，又花了一周時間。
等到三十架旋翼機全部蒙上藍灰色鋁皮、刷完最後一道漆，整整齊齊地停在東邊那排新搭的棚子裡時，蔣凡站在棚口看了好半天。
三十架，一架不多一架不少，每一架都像一隻收翅的蜻蜓，機身線條簡潔利落，旋翼葉片水平收攏在機頂。
他把這三十架旋翼機當成了寶貝疙瘩，二十四小時派人輪班值守，連趙蒙山自己都排進了夜班表里。
因為空管局那邊已經來了回文：所有物資暫存兵工廠，大典前夕統一發往北平，屆時由空管局接收分配。
蔣凡對此倒沒意見。
北平那邊現在正忙著籌備大典的一切事宜，哪有功夫專門派人來接收旋翼機？
再說了，東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倒踏實，省得路上磕了碰了還要扯皮。
旋翼機那條流水線剛收尾，貨櫃火箭彈的總裝就緊跟著壓了上來。
這一次依舊是多廠同步協調，最後全部運回軍工廠來總裝底盤和液壓舉升系統。
預計總共五十輛，形成一個完整的火箭方隊。
司機全部由東北局安排的精銳士兵擔任，提前半個月就在場地里開始了駕駛和操作訓練。
與此同時，蔣凡還動了個心思。
他想復刻後世航展上戰鬥機拉煙的視覺效果，給大典添點彩頭。
於是他專門搞出了一種推進藥，類似於空包彈，沒有彈頭，只在彈頭裡塞滿了七彩粉末。
發射時，火箭彈飛出去，尾跡就會拖出紅、黃、藍、綠四色煙霧。
原理其實並不複雜：
只需要在火箭發動口、噴口附近裝幾個藥包，不同顏色的燃料隨燃氣一起噴出即可。
這燃料嘛，自然是從其他地方薅的。
那瀋陽化工廠總廠心疼的不行，所以量給的也不多，總共只做了五輛發射車的。
如此一來，天上飛了三十架懸疑機，地上跑的五十輛卡車，再加上步兵方隊手裡的八
一槓，算下來倒也是一筆不小的視覺震撼了。
蔣凡心想：
到時候，藍色的旋翼低空掠過，彩虹煙跡橫貫天際，貨櫃卡車在長安街上緩緩展開鐵皮箱，裡面的炮管齊刷刷地亮起來。
那畫面應該能讓那隻等著看笑話的記者們把下巴都驚掉。
可在此之前，八一槓還差最後一步。
槍管拉膛線在瀋陽第一工具機廠做，機匣衝壓則用兵工廠自己的壓力機，復進簧、擊髮結構等精密件全部都由技術科老鉗工們手搓，最後統一運回兵工廠總裝。
和蔣凡預計的時間一樣，半個月後，所有部件陸續到齊。
這一天，是九月四日，距離大典還有二十七天。
車廂里那一盞赤白燈泡懸在中間。
蔣凡站在鉗工桌前，沈存和趙蒙山一左一右，身後還站著聞訊趕來的幾十號工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桌上張望。
桌子上攤著的，全是一堆零散的金屬件：
槍管、機匣、復進簧、擊錘、主體、扳機、護木、摺疊托，大大小小几十個零件。
就算是蔣凡有了槍械之父的加持，也不得嚴陣以待，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低聲說道：「要開始了。」
沈純在旁邊點頭：「嗯。」
趙蒙山抹了一把臉，緊張地搓了搓手。
蔣凡不再多話，低頭開始組裝。
手指拿起槍管，插進機匣前端的孔座，輕輕轉了一下，聽到咔噠一聲，便知道定位已經卡緊。
隨即依次裝入復進組件、擊發。機構主鐵和扳機每一步都極為的專注，有時還要用手指感受一下配合間隙，有時用小錘輕輕敲一下定位梢，看它順暢的穿過橫穿過孔。
約摸二十分鐘，他將最後一顆螺絲擰到底，用扳手緊了緊，然後將那支裝配完整的長槍從桌上拿起來翻轉了兩下。
燈光下，槍身線條簡潔利落，黑色的氧化層均勻細密，摺疊托收攏時，整槍顯得更加的精悍。
「成功了————」蔣凡呢喃了一句。
沈純湊上前仔細端詳了片刻，蔣凡把槍遞給了她。
她有些詫異的接了過去，拉了一下拉機杆，感受了一下附近彈簧的力道，又輕輕扣了一下空倉扳機，咔嗒一聲，清脆乾爽。
趙蒙山則趕緊讓人取出子彈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廠長，試試？」
八一槓用的七點六二毫米彈，是兵工廠自己造的。
蔣凡看著，遞過來的十顆子彈，一點頭：「走，去靶場！」
一行人魚貫而出，沿著廠區的土路穿過雜草叢，來到北邊早已清空的靶場。
工人們按照蔣凡的命令退到安全線後，一個個墊著腳尖張望著。
蔣凡站在射擊位前，壓入彈夾，拉動拉機柄上膛，舉槍瞄準。
幾十米外立著一個用木板釘成的簡易標靶，上面畫著幾個圓圈。
蔣凡屏住呼吸，扣下了人生中第一次實槍的扳機。
「砰槍口跳了一下，遠處標靶背後的土坡濺起了一小股塵土。
脫靶了——
蔣凡面不改色，又打了兩發。
「砰一砰」
兩發依舊全部打空，標靶紋絲未動。
看到這一幕，蔣凡放下槍，嘴角抽了一下。
趙蒙山在後面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連那幾個圍觀的老軍工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蔣凡正尷尬得下不來台，還是沈純這妮子好啊。
她不動聲色地走上前來，在蔣凡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廠長，你的右肩太僵了，槍托抵肩要實，胸口微微含住，右手手腕不要緊繃，自然待力就行。你剛才扣扳機的時候手指太用力，槍口往左偏了。」
她的聲音很輕，而且身上還帶著一股皂香。
蔣凡愣了一下，側頭問道：「沈科長，你怎麼會打槍的？」
因為在他的印象里，留學生嘛，就應該在外面認認真真讀書。
沈純只是淡淡一笑：「廠長，我可是德國留學回來的，那裡的槍械課要上三個學期呢。」
「每周都要考核槍械組織知識，不合格連畢業證都不給。」
「再說了，那邊槍那麼多，我接觸一下不是常事嗎？」
啊，好像也是。
蔣凡訕訕地點了點頭，他重新抬槍。
按照沈純說的姿勢調整了一下，右肩沉了下去，腰背微微收緊，手指搭在扳機上，稍稍加力。
這一下，後坐力順著手臂均勻地傳來，槍口跳動平穩。
遠處木板標靶上，噗的一聲，偏右下角出現了一個彈孔。
雖然只中了一發，好歹沒白板。
蔣凡長出一口氣，把槍遞向沈純：「沈科長，要不你試試？」
蔣凡把槍遞過去。
沈純沒有推辭，接過槍，動作利落地拉機上膛、舉槍、瞄準，一串動作乾淨利落，只停留了半秒便連續扣動扳機。
「砰一砰一砰一砰！」
四聲槍響連成一片，間隔均勻，節奏穩定，彈殼從拋殼窗彈出，叮哩哐啷地落了一地。
遠處標靶上，四個彈孔依次出現在了標心正中央，從圓心向外均勻散開，連散布半徑都幾乎相同。
靶場安靜了一瞬，蔣凡看得目瞪口呆，表情之精彩。
趙蒙山更是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便有人不由自主地響起了啪啪聲。
沈純將槍交給蔣凡微笑了，示意了大伙兒一下，然後語氣裡帶著滿意：「廠長，蔣廠長，這把槍的後坐力控制得極好，比毛瑟98K要穩，而且機匣動作非常乾淨，打完十發槍管溫度上升也沒影響精度。」
「我剛才只是按普通校槍的方式打的，要是認真校正過準星，應該能更高。」
蔣凡負手而立，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
倒不是因為沈純這番見解，是因為他心裡有點被誇爽了。
「那可不，你也不看是誰造的。」
他這話一出，沈純也罕見的捂嘴一笑。
趙蒙山和那些工人們也又拍起了八巴掌。
「哈哈哈，不愧是廠長！」
「說得好！」
八一槓就這樣正式定了下來。
按照計劃，趕在大典之前，兵工廠要全力生產四百支裝備一個整編營。
這個營將作為新中國開國大典的排面營，人手一把全新國產制式步槍接受檢閱，既是對外的宣告，也是對內的鼓舞。
兵工廠這邊三條線全部跑通之後，蔣凡終於騰出空來，去看了自己那片試驗田。
大棚里的稻種已經出了分櫱。
得益於溫室環境的可控性，秧苗長得比外面田裡的粗壯不少，葉片深綠，莖稈敦實。
蔣凡蹲在田埂上，翻開自己的記錄本，逐株對照。
有幾株明顯比周圍的同類高出一截，分櫱數量也多出兩到三根。
他在本子上圈了這幾株，標註「初步篩選對象」，等成熟之後單獨收割留種。
種子裡也出現了一些值得關注的變異株。
有一株的葉片比正常水稻寬了近三分之一，顏色更深。
另一株的穗頸特別短，按照袁老的知識體系，這種短穗頸性狀在雜交制種中是有利的，可以減少後期倒伏風險。
蔣凡一一編號、記錄性狀。
雖然真正的雜交育種周期還很長，但這批材料的出現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在人工可控的環境下，篩選效率遠比自然條件下要高得多。
而後，蔣凡並沒有就此歇著。
他叮囑趙蒙山，讓他在廠里坐鎮，自己要去鞍鋼幾天，讓他們一切按既定流程走，誰
也別瞎改。
畢竟那兩千枚東風—01的後續以及要送往基里曼的拖拉機還不知道後續如何呢。
或者說，蔣凡有預感，他估計這次回去之後再也不會來了。
想再去看看老廠長和周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