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何為詭武?


  醉月樓劇院,戲台之上。

  混沌迷霧,日月交輝,《萬壽書》顯。

  走馬燈亮起,李長生開始窺見這位粵劇名角兒「小桃紅」的一生:

  一個出身貧寒、被賣入戲班的伶俐小女孩,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吊嗓子、練身段,吃盡苦頭。

  憑著好嗓子、好身段和一股狠勁,在鉤心斗角的戲班中掙扎向上。

  

  為了爭奪台柱子的位置,不惜委身於班主、管事,甚至某些有特殊癖好但出手闊綽的豪客、

  終於,她成了醉月樓的頭牌「小桃紅」,可謂是風光無限。

  只是韶華易逝,新人輩出,很快她感覺到了危機。

  她不甘心跌落塵埃,她要永遠站在台上,受萬人追捧。

  畢竟是名角兒,知曉的秘辛比常人要多很多。

  比如黑市!

  比如求法者的存在。

  小桃紅並未妄想成為真正的求法者,她所求,是獲得一些超越普通人的特殊力量,能讓她維持現有的地位。

  她變賣了所有的金銀首飾,在福城的黑市中,買到了一本殘缺不全、用人皮縫製的功法殘篇,其名喚作:《幻音迷神咒》。

  據賣書人說:此乃上古秘冊,修至大成,可一音惑眾生,迷神奪魄,長生久視。

  小桃紅如獲至寶,暗中修煉。

  只是那功法,無比邪異恐怖。

  在畫面中,李長生「看」到了小桃紅滿臉狂熱地用銀針刺穿了自己的耳蝸,讓鮮血流盡。

  然後日夜對著一尊長著無數隻耳朵的泥塑神像瘋狂祈禱,用扭曲的心智去模仿那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黏膩而滑爛的低語。

  初時,她感覺嗓音愈發空靈動人,一顰一笑更具魅力,甚至能隱約影響他人情緒。她欣喜若狂,修煉愈勤。

  然而很快,異變陡生。

  她開始出現幻聽,總有無形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內容癲狂混亂。

  她的夢境變得光怪陸離,充滿不可名狀的恐怖景象。她有時會無意識地哼唱出完全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調。

  直到那晚,她登台演唱最拿手的《帝女花》。

  唱至悲切處,情緒激盪,她體內那由《幻音迷神咒》修出的、早已與不可名狀存在產生聯繫的詭異音炁驟然失控暴走。

  台上,她聲音陡然變得非人般高亢尖銳,穿透雲霄。台下觀眾如痴如醉,繼而紛紛面露痛苦,七竅滲出鮮血。

  她自己則感覺神魂仿佛被無數根音弦撕裂、拖拽,向著某個無盡深淵墜落……

  最終,弦斷,人亡。

  ……

  李長生來不及感嘆什麼,走馬燈已盡。

  日月煎熬下,一滴頗為飽滿的琥珀色液體滴落。

  斑駁古樸書頁上,古篆顯露:

  【煎得壽數:十日。】

  「十天!」

  李長生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面上露出喜色。

  拋去剛才催動《舌劍》消耗的兩天,這一波穩賺了八天壽命,加上之前的積累,他的余壽此刻已經穩穩地來到了六十八天。

  雖然仍舊是實打實的短命鬼!

  但活下去的本錢,越來越厚實了。

  緊接著,在萬壽書的上方,一顆通體呈現出死寂的暗粉色、表面長滿了細密人類耳朵形狀紋路的奇異萬壽果,緩緩成型。

  果實微微顫動,化作一團帶著滑膩黏感的流光,粗暴地撞入了李長生的腦海中。

  【萬壽果(黃字中品)】

  【內藏:攝魂咒。】

  【小桃紅所修秘咒乃是利用數句殘篇編撰而成的假秘籍,小桃紅強行修煉因而暴斃,但其死後強烈的執念引來了一些不可名狀的污染,因此變成詭屍同時凝聚出了一門全新的詭異武學。】

  【攝魂咒乃是一種蘊含精神污染的詭異音波,音波無形無質,可隨心意定向或範圍擴散,中者輕則心神恍惚、產生幻覺,重則意識沉淪、任人擺布,對靈覺敏銳或心神有缺者效果尤佳。】

  【施法需消耗法力,若無法力則消耗壽命,用一次耗命三日。】

  【已自動掌握。】

  ……

  「攝魂催眠?」

  「好邪門的詭武。」

  「不過倒是正好補足了我的一些缺陷,三天壽命的代價也合情合理。」

  李長生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同時驚嘆道。

  旋即,他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來。

  這一趟總計投資兩日壽元!

  所得回報是:十日壽外加一門威能駭人的新詭武。

  血賺!

  李長生一邊心頭嘀咕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小桃紅屍體用裹屍布包好,扛在肩上,走出戲院。

  外面,錢老闆、王虎等人正焦急等待,見李長生安然走出,肩上扛著已無異常的屍體,皆是又驚又喜。

  「小李師傅!真乃神人也!」

  錢老闆激動得滿臉肥肉亂顫,連忙奉上早已備好的銀票和一張鍍金的金屬卡牌。

  「這是兩千銀元的銀票,在咱們大順民國境內所有大錢莊都隨時可兌。」

  「這是我醉月戲院的貴賓牌,日後小李師傅來看戲,分文不取。」

  「另外,小李師傅日後就是我錢大發的好朋友,座上賓。」

  「在這福城地界,但凡有用得著我錢某人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

  接過銀票和貴賓牌,李長生面色平靜,心頭卻是一片雪亮。

  錢老闆這般殷勤拉攏,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與王虎的心思如出一轍。

  他李長生,和原身完全不一樣,不是菜市口那個任人拿捏的小屍匠。

  短短几日連平數具詭屍,手段神秘,凶名與技藝並傳。

  在福城這潭渾水裡,他已然躍升到了一個頗為微妙的生態位中。

  過往的那些老縫屍匠、背屍人,對付屍體靠的是硃砂、墨斗、灶灰和一代代傳下來的死規矩。

  一旦遇到稍微凶煞些的詭屍,就只能拿命去填,毫無還手之力。

  而更高一層的那些存在,比如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掌握著真正超凡力量的「求法者」,或者鎮魔司里的大人物,他們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

  像錢大發這種級別的中層商賈,就算捧著萬貫家財,也根本摸不到那些大人物的門檻,人家根本不屑於管這種戲子橫死的世俗爛事。

  於是,這就出現了一個致命的權力真空。

  而現在的李長生,恰好完美地填補了這個真空。

  他有能力解決超凡事件,又能用錢財僱傭。

  對於福城這些提心弔膽的富商豪紳來說,李長生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救火隊長」。

  想通此節,李長生非但沒有飄飄然,心頭反而升起一股更強烈的緊迫感。

  「高不成低不就,最為致命。」

  「我現在看似風光,實則是站在了風口浪尖。」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或許還看不上我,但同行的嫉恨、潛在敵人的覬覦,絕不會少。更何況……」

  他感受著體內那僅剩六十八日的壽數,如芒在背。

  「我還是個短命鬼。」

  「必須更快地變強,獲取更多壽命,掌握更多手段。」

  「否則,今日的風光,就是明日的催命符。」

  一念及此,他再無耽擱。

  將小桃紅屍體搬上王虎帶來的馬車,沉聲道:

  「虎爺,直接去怒蛟幫。」

  王虎聞言大喜,他正愁怎麼開口催促,沒想到李長生如此雷厲風行。

  「好嘞!長生兄弟,哥哥就知道你是個講究人。」

  「駕!」

  馬車調轉車頭,朝著福城水汽最重的碼頭方向疾馳而去。

  ……

  車廂內有些顛簸,李長生閉目養神,實則心思電轉。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如今能輕易處理詭屍,倚仗的是《萬壽書》煎取來的詭異武學和異術,而非傳統屍匠那些繁瑣儀軌。

  可他對這個世界的「武道」、「異術」體系,了解卻極其匱乏。原身記憶里只有些零碎傳聞,王瘸子更是個半吊子。

  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不知道深淺,早晚會吃大虧。

  想到這裡,他睜開眼,看向對面正襟危坐、臉上猶帶敬畏的王虎,狀似隨意地問道:

  「虎爺,你在衙門當差多年,見多識廣。」

  「想必對如今的國家大事,還有江湖門道,勢力門派這些都很了解,可否給我這個不曾出過遠門的小子講一講。」

  「尤其是你之前所說的詭武,聽來不是尋常的武道?」

  王虎見李長生主動問起這個,精神一振。

  覺得這是拉近關係的好機會,連忙壓低聲音道:

  「長生兄弟問這個,可算問對人了,那些國家大事什麼的,大家看一看報紙就可以知道了。」

  「但武道,尤其詭武,卻非要內行人才知曉了。」

  「咱們大順民國,乃至前朝,這練武修行的門道,大體分那麼幾類。」

  「最普遍的,就是咱們這些衙門公人、江湖幫派、鏢局武館練的外家功夫和內家功夫。」

  「外家練筋骨皮,講究力大勢沉,比如我的鐵砂掌就屬此類。」

  「內家練一口氣,講究綿長柔韌,以巧破力。練到高深處,都能生出勁力,明勁、暗勁、化勁,一層比一層厲害。」

  「像怒蛟幫那位死掉的雷副幫主,據說就是暗勁高手,一掌能斷江流,當然那是誇張說法,但劈斷碗口粗的硬木是沒問題的。」

  李長生點點頭,這與他前世所知國術體系有些類似。

  王虎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神秘和敬畏:

  「但這世道,光會拳腳功夫,頂天了也就是個厲害點的武夫。真正讓人忌憚的,是那些練『詭武』和修『異術』的。」

  「詭武?」

  李長生適時露出好奇神色。

  「對,詭武!」

  王虎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這東西邪門得很,不像正經武功有路數可循。大多是走了狗屎運,得了些殘缺不全的邪法,或者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沾上了,身體異變,練出些稀奇古怪、威力驚人但代價也大的本事。」

  「比如有的能噴毒火,有的力大無窮但神志不清,有的速度快如鬼魅但折壽。」

  「而且大部分的【詭武】都是獨一份的,無法複製,無法傳承。」

  「甚至,都很難兼修。」

  「大多數詭武修煉者,只會一門詭武。」

  聽到這裡時,李長生面上毫無變化,但腦海中已是翻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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