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搬入主臥


  蘇念晚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主臥的窗簾是淺米色的遮光布,遮光效果不算太好,清晨的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松木香氣,是陸沉淵身上慣有的味道。

  她昨晚什麼時候睡著的?她記不太清了。好像是等他等得太久,迷迷糊糊就趴在床上睡了過去。身上蓋著薄被,應該是他回來之後替她蓋上的。

  她坐起來,發現在床頭柜上多了一杯溫水,水溫剛好入口。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他遒勁的字跡:「廚房有早餐。我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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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的話。但蘇念晚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喝了半杯水,起身下床。腳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她拉開衣櫃想找件衣服換上,卻發現主臥的衣櫃是空的——她的行李還沒搬進來。昨晚她只隨身帶了一個小行李箱,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放在客房。

  她拉開房門,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張媽大概在樓下廚房忙活,隱約能聽到抽油煙機的聲音。蘇念晚光著腳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經過書房的時候門緊閉著,裡面沒有聲音。他確實已經去公司了。

  她本來想下樓去廚房倒杯水,路過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那扇門她之前沒注意過。它在主臥和書房之間,和其他房間的門一模一樣,是深色實木的,但門把手是新的,和周圍那些微微磨損的把手不太一樣。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縫,裡面似乎有光。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開了門。

  然後她愣在了門口。

  這是一間衣帽間。很大,比主臥還要大一些,兩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衣櫃,中間是一個中島台,上面擺著首飾盒和一面摺疊化妝鏡。最裡面還有一扇玻璃門,看起來是通向浴室的。

  但讓她愣住的不是衣帽間的規模,而是裡面的東西。

  左手邊的衣櫃門敞開著,裡面掛滿了女士衣服。從日常通勤的西裝套裝、襯衫、半裙,到休閒的衛衣、牛仔褲、連衣裙,再到晚宴穿的禮服和旗袍,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家精品店。春裝、夏裝、秋裝、冬裝,四季齊全。

  右手邊是鞋牆。高跟鞋、平底鞋、短靴、長靴、運動鞋,一雙雙擺在透明鞋盒裡,碼數整整齊齊,全部是三十七碼——她的碼數。

  中島台旁邊有一個零食櫃,玻璃門裡擺著她最喜歡吃的白巧克力、草莓干、芒果乾、海鹽太妃糖,甚至還有她大學時候最愛吃的一種已經停產了的檸檬夾心餅乾。

  蘇念晚下意識地走進去,伸手拉開梳妝區的抽屜。護膚品、彩妝、香水,全是她常用的牌子。粉底液是最白色號,口紅色號是她最常塗的那幾個豆沙色和正紅色,甚至連睫毛膏都是她用了好幾年的那款。

  她手指微微發顫,從衣架上隨手取下一件西裝外套,翻到領標後面看尺碼——S碼,剛好是她的號。她又拿起一件連衣裙,標籤還沒剪,上面印著一個法國高定品牌的logo。

  她一件件翻過去,越翻越心驚。這些衣服不是最近才買的。有些標籤已經微微泛黃,有些款式明顯是一兩年前的舊款。她翻到最裡面,找到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標籤上印著日期——兩年前的秋冬款。

  兩年前。

  蘇念晚握著那件大衣的衣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兩年前她還和林子涵在一起。那時候她連陸沉淵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在商場遠遠碰到了也會躲著走,覺得那個人眼神太深、太冷,讓人不敢靠近。

  可那個時候,他已經在給她買衣服了。

  她不知道他是以什麼心情買下這些衣服的。一件兩件,十件二十件,掛滿整面牆。他買的時候她在做什麼呢?在和林子涵約會?在試穿林子涵送她的裙子?在笑著對另一個男人說「我愛你「?

  而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這些衣服掛在自己別墅的衣帽間裡,掛了整整兩年,等著有一天她能走進來。

  蘇念晚的鼻子一酸,趕緊仰頭把眼淚逼回去。

  「太太?您醒了?「張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意,「先生一早就吩咐我給您做了早餐,小米粥和小籠包,都是您愛吃的。先生還說您要是找衣服,衣帽間裡都有,都是按您的尺寸準備的。「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聲音有些發悶:「張媽,這些衣服……都是陸先生什麼時候買的?「

  張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來陸家做事才一年多,我來的時候這些衣服就已經在這兒了。先生不讓人碰這間房,平時都是自己打掃。我還以為……「她頓了頓,大概是覺得自己多嘴,趕緊笑著轉了話題,「太太快下樓吃早飯吧,一會兒該涼了。「

  蘇念晚點了點頭,隨便挑了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煙管褲換上。尺碼剛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鏡子裡的女人眉眼彎彎,眼底有一絲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小米粥熬得糯糯的,小籠包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小碟涼拌黃瓜和一杯溫熱的豆漿。陸沉淵不在——他說去公司了。

  她坐下來,剛喝了一口粥,手機響了。是江川。

  「太太,早上好。「江川的聲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恭敬,「陸總讓我跟您確認一下,今天您是第一天去合資公司上班,需要我安排車送您嗎?「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就行。「蘇念晚想了想,又問,「他……走了多久了?「

  「陸總六點就出門了。「江川說,「他說今天上午有個早會,讓我跟您說一聲,晚上他儘量早點回來。「

  六點。蘇念晚愣了一下——他昨晚幾點回來的?她昨晚等他等到兩點多還沒見人,後來就睡著了。他難道只睡了兩三個小時?

  她掛了電話,三口兩口吃完早餐,拿上包出門。車是陸沉淵早就準備好的,一輛白色的保時捷,鑰匙就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旁邊壓著那張便簽紙。她之前沒注意到,現在才發現那串鑰匙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兔子掛件——她屬兔。

  她到公司的時候是上午八點五十分。

  合資公司叫「陸蘇置業「,辦公地點在市中心最氣派的寫字樓頂層,占了整整三層。陸氏注資蘇氏之後,雙方以城西地塊開發項目為核心成立了這家合資公司,陸沉淵讓她擔任副總,主管項目營銷和品牌。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走進來,禮貌地站起來:「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我是蘇念晚。「蘇念晚微微一笑,「今天來報到。「

  前台小姑娘的表情變了一下。她顯然是聽說過這個名字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職業微笑:「蘇總您好,陸總已經吩咐過了,您的辦公室在三十六層最裡面那間。我帶您上去?「

  「謝謝,我自己上去就好。「

  蘇念晚踩著高跟鞋走進電梯。電梯裡還有幾個其他樓層的員工,看到她按了三十六層,目光都悄悄地往她身上瞟。她裝作沒看見,直視著電梯門。

  三十六層是高管層。電梯門一開,迎面就是一個開闊的前台區域,秘書站起來叫了一聲「蘇總「,態度恭敬得有些過分。但蘇念晚能感覺到,那恭敬底下藏著好奇和審視。

  她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落地窗外是開闊的江景,陽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辦公室很大,全套紅木家具,靠牆一排文件櫃,桌上擺著嶄新的電腦和文具。

  桌上放著一束白玫瑰。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只有十幾枝白玫瑰插在透明玻璃瓶里,花瓣上還沾著水珠,顯然是今早剛送來的。

  蘇念晚走過去,低頭聞了聞。花香很淡,很好聞。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人,送花也不寫卡片,是覺得她猜不到嗎?

  她把包掛在衣架上,剛坐下來打開電腦,就聽到門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隔音效果太好,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個詞——

  「……就是她啊?陸太太?「

  「聽說肚子裡揣了種才逼婚的,不然陸沉淵怎麼可能娶她?「

  「可不是嘛,一個落魄千金,要不是懷了陸家的種,能有今天?「

  「你看她那個樣子,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本事怎麼樣……「

  「女人嘛,嫁得好就行,本事不重要……「

  蘇念晚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動。

  這些話她上一世也聽過。那時候她剛嫁進陸家,公司里也是這樣的流言蜚語,說她是靠肚子上位,說她是傀儡副總,說她什麼都不懂。那時候她又氣又委屈,跑去找陸沉淵哭訴,他什麼都沒說,第二天就把傳謠言最凶的幾個人開除了。但謠言並沒有因此停止,反而越傳越離譜。

  這一世她不會再哭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翻看電腦里的項目資料。城西地塊項目是合資公司的核心,前期已經做了一些工作,但營銷方案還沒定。她翻著翻著,目光落在一份合作方名單上,停住了。

  名單上有一家公司叫「翰林文化傳媒「,負責項目的GG投放和品牌推廣。

  蘇念晚盯著這個名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翰林文化。她記得這家公司。前世就是這家公司,以「GG投放「的名義從項目里抽走了大筆資金,最後導致城西項目超支兩個億,蘇氏血本無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周曼雲的外甥。

  這是林子涵和周曼雲聯手做的局。前世她到最後才知道,可為時已晚。

  蘇念晚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合作方名單,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一世,她不會讓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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