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若不是你,我方才那一拳早已落在他臉上
若不是方才幾位前輩提前提點,周宇實在難以將眼前這般模樣的人,與研究院在編教授的身份聯繫在一起。
他細細打量對方,果然看見顧山右側額頭橫亘著一道清晰的疤痕。
顧山進門後,一雙狹長小眼飛快掃過全屋,目光瞬間鎖定操作台持續運轉的各類儀器,眼底轉瞬掠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視線落至周宇身上,顧山臉上堆起一層虛偽笑意,開口發問。
「聽聞有人徹底修好021型護衛艦的故障?小周,你從何處請來的外部技術外援?」
老周徑直上前擋在周宇身前,厲聲回懟:
「此事與你毫無干係,上次挨的教訓還沒記牢?莫非額上傷疤又發癢了?」
顧山面露幾分鄙夷,冷哼一聲:「行事這般魯莽衝動,做科研的學者,哪有動輒爭執動手的道理?」
「伏案深耕科研,舉止隨性便算作粗鄙?正經科研從業者,誰會像你這般苛責旁人言行姿態?」
老周依舊擋在周宇身前,冷笑著開口:
「縱觀整個研究院,再也找不出第二位如你這般體態油膩的教授,想來平日在家一味貪戀重油葷腥。」
「你!」顧山猛地揮袖,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我今日前來,不是與你拌嘴扯皮。」
「聽說021型護衛艦的技術難關已被攻克,我專程過來核驗查驗。」
「把全套設計圖紙、核心理論文稿盡數交出,我替你們審核把關,免得你們被外人蒙蔽,走上歧途。」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助理小陸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搶奪周宇手邊的圖紙與記錄手稿。
周宇還未開口阻攔,老周一抬手狠狠拍開對方伸來的手,厲聲呵斥。
「你意欲何為?真當我不在此處?」
「老周,別以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無非是想竊取核心技術思路,拼湊幾篇學術論文,為明年院士評選鋪路。」
「我把話說在前頭,你若敢打小周和這些技術資料的主意,今日我便讓你躺著走出這間屋子。
就算事後上級將我調離,發配去清掃廠區道路,我也半步不會退讓。」
老周今日本是專程來與周宇道別,一身軍裝襯得氣場凜冽。
有他全力護持,周宇倒不必親自出面周旋衝突。
「十足一介莽夫!」
顧山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我所作所為皆是為團隊考量,你們反倒被一個毛頭小子蒙蔽雙眼。
護衛艦核心技術何等關鍵,你們當真相信這般年輕的孩子能攻克難題?也只有糊塗之人,才會輕信這番說辭。」
「不過是你自身能力局限,便想當然認定所有人都與你一般。」
老周立刻反駁,「高層首長早已認可小周的專業能力,你又有什麼資格在此妄加評判?」
聽見「首長」二字,顧山臉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那筆價值2.5億的艦艇採購訂單,還待首長簽字審批。
此事萬萬不能出半點紕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再摻和你們的事,你也別……」
「住口!你這老傢伙,再多說半句,我便讓你嘗嘗拳頭的滋味。」
老周雙拳緊握,往前踏出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張忠快步趕來。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二人年歲相加早已過百,這般爭執不嫌難堪?」
「張大校,您快來評評理,此人……」
顧山的辯解才剛起頭,便被張忠打斷。
「顧教授,此處存放的所有圖紙、資料,均被首長劃定為軍事機密。
你若要查閱,必須親自向首長遞交書面申請。」
話音落下,張忠抬手向前攔出一道阻隔,做出避讓示意:
「顧教授,還請先行離開,莫要讓我左右為難。」
「好,好得很!等二代護衛艦採購交付,我看你們屆時還有什麼說辭!」
顧山沒能達成目的,身旁又有脾氣火爆的老周死死盯著,滿腔憤懣無處發泄,只能轉身憤然離去。
老周望著顧山遠去的背影,高聲說道:「老張,你方才為何突然出面阻攔?若不是你,我方才那一拳早已落在他臉上。」
趙教授與周教授相繼點頭附和,二人心裡清楚,老周絕非說說而已。
「這場爭執暫且到此為止。」
張忠話鋒一轉,看向老周,「老周,你的老戰友們來了。」
「老戰友?你說的莫非是……」
「當年服役於021型護衛艦、如今尚且健在的一眾老兵,全都專程趕來了。」
聽聞此言,老周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外走去。
兩位教授與周宇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起身跟上。
艦艇甲板之上,顧山和他的助理侷促立在一旁。
通往地面的登艦梯,被數十名海軍戰士層層封鎖。
三十餘名海軍軍人身姿挺拔,整齊列隊站在登艦梯下方。
隊伍最前方,是一名身著筆挺軍裝的中年男子,他坐在輪椅上,目光一遍遍摩挲著021型護衛艦的艦身。
那眼神百感交集,好似凝視著自己親手撫育多年的孩子。
「老夏,你怎麼特意趕過來了!你坐著別動,我這就下去接你!」
老周高聲呼喊,抬腳便要順著梯階往下走。
老夏厲聲喝止:「周興國,原地站住!我腿腳尚在,自己登艦無需旁人幫忙。」
周興國一隻腳剛踏上登艦梯,聽罷這話,終究收回了腳步。
張忠走到周宇身側,壓低聲音細細解說。
「這位夏老,是昔日021型護衛艦的艦長。」
「四年前那場戰事裡,他腿部身負重傷,自此常年依靠輪椅代步。」
「當初他本可接受系統化專業治療,可021型護衛艦戰損報廢后,他心灰意冷,斷然回絕了全部醫治方案。」
「021型護衛艦,是我們所有人心中一道難以釋懷的遺憾。」
「如今你將它完整修復,你修好的從不止一艘軍艦,更是萬千老兵心底寄託半生的念想。」
周宇凝望著夏衛國,眼底悄然泛起溫熱。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恍然,自己修復的從來不止一艘護衛艦,更是所有曾服役於021型艦官兵共同的家。
只見夏衛國雙手死死撐住輪椅扶手,拼盡全身力氣猛地撐起身軀。
雙腳雖穩穩踩住地面,卻止不住劇烈顫抖,刺骨的痛感逼得他額頭不斷滲出細密冷汗。
單單站立這個簡單動作,便幾乎耗盡了他全部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