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動刀晉商
「說。」
魏忠賢抬眼,看似詢問,心頭實則已經有了隱隱猜測。
陸銘道:「崔呈秀,朕可以不重罰,該留在朝堂還是留在朝堂。」
「太和殿和工部三年來大工程的帳冊,也可以尋幾個替罪羊草草了事,朕不會藉此事對你的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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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朝堂,不能動。」
「客媽媽遇刺,寧國公殉職,這兩件事朕都可以給你交代,但不是以清洗朝堂的方式。」
「你若藉此大索京師、排除異己,朕的手段未嘗不利。」
這是他的籌碼之一,也是他的底線。
魏忠賢眉頭微動,在權衡其中利弊。
崔呈秀是他的人,六部主官之一,掌天下水利宮闈諸多工程。
他本是想將崔呈秀外放,再隨意挑選些人處置了給個交代,可現在聽來,這假貨分明是不準備輕易了事,非得死磕到底。
若真被借太和殿和近三年諸多工程的事連根拔起,他在朝堂上的棋路就斷了一條,連內廷都得遭受波及,從而影響到自己。
要是能保下崔呈秀,工部這條線就還在自己手裡。
內廷方面也不會出現損失,火燒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僅憑一個崔呈秀,就想換他不借客氏遇刺和魏良卿之死大做文章?
這籌碼份量,不夠!
魏忠賢也清楚跟前這個假貨同樣知道眼下還不足以說服自己,所以也沒急著開口,平靜等待著下文。
陸銘道:「除此外,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朕已經讓田爾耕暫署了。」
魏忠賢眼中閃過訝然。
田爾耕是他的人。
如此安排,至少說明這假貨沒有趁機把錦衣衛往自己手裡攬的打算。
哪怕他本就沒打算讓這假貨染指錦衣衛,但主動給和被動爭,性質截然不同。
陸銘笑呵呵端起茶盞喝了口潤嗓,「老伴覺得朕的誠意如何?」
「尚可。」
魏忠賢沒有反駁,這份誠意確實還能說的過去。
「那你所說的交代呢?先前所說似乎都與客媽媽無關吧?」
「老伴不是心頭已經猜到了嗎?怎還明知故問?」陸銘失笑搖頭,「你我還有客媽媽三人,雖都恨不得對方死去,皇權歸功一人獨掌,但在這不可調和的矛盾里,也不缺共同點。」
「至少在短期內,你我以及客媽媽,都不希望大明出事。」
「所以朕想,與其讓這些線索爛在楊寰還有其他人手裡,不如借你九千歲的手拿來用一用。」
「朕不要多,就選八大晉商中的一家,動一動。」
「范家、曹家、喬家、渠家、王家、常家、侯家、冀家,線索指向哪一家,就動哪一家。」
陸銘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抄出來的錢財,兩成歸國庫,剩下的,朕與你五五分。」
魏忠賢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五五分?
「你的那份隨你安排,朕的那份收進內帑。」陸銘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又補了一句,「朕的內帑不歸戶部管,也不歸內閣管,朕怎麼花,是朕的事。」
這話說得極坦蕩,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魏忠賢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不陰不陽,辨不出喜怒。
「還真是一個讓咱家無法拒絕的理由啊。」
「打西暖閣批紅那天起就在盤算,盤算怎麼用客媽媽遇刺的事做引子,怎麼用崔呈秀的事做籌碼,怎麼把咱家逼到這一步……」
「然後你就好開口,跟咱家談這筆買賣。」
「咱家若答應,你便借咱家的刀光明大正砍了晉商填充內帑,另做它用。」
「咱家若不答應,你就死咬著崔呈秀不放,再拿朝堂清洗的事跟咱家硬碰硬。」
魏忠賢說到最後,蒼老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一抹說不清是讚許還是忌憚的神色。
「皇爺,論算計人心,咱家這把年紀,倒是在您這兒長了見識。」
陸銘面上不動聲色,心頭卻是一陣惡寒。
魏忠賢這番推論,幾乎是把他所有的打算都猜了個通透。
唯一猜錯的,是順序。
他不是從西暖閣首次批紅就開始謀劃,而是被局勢推著一步步走到這裡,剛敲定下來的。
但他不會解釋。
在這種老狐狸面前,解釋就是示弱。
因為示弱就是找死!
他要做的,
就是在魏忠賢自以為看透一切的基礎上,繼續保持那份深不可測的帝王心術。
「成與不成,全在老伴一念之間。」
陸銘提壺將茶盞滿上,又剝開一顆荔枝填入嘴裡,拿捏足了帝王姿態。
魏忠賢也沒有立即表態。
晉商這些年靠走私軍械、糧食、鹽鐵給建奴蒙古,早積攢了潑天財富。
奈何晉商關係盤根糾錯,表明功夫做的極好,不僅和地方、朝堂官員糾葛不清,就連外族都隱隱成了保護色,就算想動也不好動。
再加上暗地又豢養私兵,弄不好就要出大亂子。
現在有了合適理由,天子下令。
倘若能抄上一家,即便兩成歸國庫、剩下一半進天子內帑,那落到自己手裡的仍是一筆驚人數字。
更重要的是,這筆買賣一旦做成,他便能藉此機會在山西安插更多親信。
即便那假貨同樣會藉機落子布局山西,自己也能有更多的反制手段。
至於魏良卿那蠢貨……
與其哀痛魏家香火斷了,還不如藉此大行方便之事。
畢竟人終究是要往前看的,反正京城裡那些藉機遞刀子的人一個都逃不了!
「成!」
良久,魏忠賢終於開口。
「此事可為,但皇爺也得先讓咱家看看誠意究竟能做到哪個份上才是。」
「好說。」陸銘屈指敲了敲案幾,「太和殿帳冊之事從即日起,只挑首惡,不究其餘。」
「崔呈秀降一級留任,罰俸半年,尚書之位暫由左侍郎兼任。工部其它涉案官員,朕不深查,讓崔呈秀自己擬個名單呈上來便可。」
「內廷方面,也只行那敲打之舉,不動其它。」
「至於朝堂方面……」
「客媽媽遇刺與寧國公殉職皆是國事,追查刺客、緝拿元兇乃當務之急,朕會讓三法司會審此案,絕不牽連無辜。」
魏忠賢眯起眼,盯著陸銘看了半晌,終於緩緩點頭。
這假貨把姿態做足了,雖未盡善盡美,卻也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既如此,那咱家也該拿出相應的誠意來。」
魏忠賢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就拿范家開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