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借羹探問
「魏伴伴。」
陸銘忽然喚了聲。
「奴婢在。」魏忠賢上前行禮。
「范家一案由你來總攬,錦衣衛、東廠、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協辦。」陸銘雙目陰沉,話鋒透露著濃濃寒意。
「朕不管范家在山西經營了多少年,也不管他們在朝中有多少關係。」
「總之,朕只要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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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抄家滅門!凡與此案有涉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鎖拿打入詔獄。」
「另,即刻擬旨發往遼東告知李閣老與信王,京師之事不必憂慮,讓他們務必安撫好邊軍將士。若因謠言生了譁變,朕唯他們是問!」
「此外——」
說到這裡,陸銘語調微轉,目光好似不經意般落向站在隊列中的施鳳來。
「京城各大衙門、各家府邸,錦衣衛和東廠都給朕盯緊些……案件收尾之前若有誰往外傳遞消息,或是與山西方面有不同尋常的信件往來……」
「不必請旨,直接鎖拿打入詔獄!」
「朕不管他是什麼官職,什麼品級,膽敢勾結賣國逆賊,朕容不得他,大明也容不得他!」
施鳳來眼皮直跳,額角不住滲出細密汗珠。
他當然聽得出這看似在交代九千歲的話,實則是說給誰聽的。
更何況剛剛天子還將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
他與山西布政使司的幾位官員素有往來,逢年過節收過范家的冰敬炭敬,這些事雖做得隱秘,但錦衣衛和東廠的耳目無孔不入,九千歲也是知情。
眼下天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擺明是就在告訴他,過往的事,朕可以不計較。
但從此刻起,若還敢再與范家暗通款曲,那就跟著范家一起陪葬!
施鳳來微吸口氣,將頭埋的更低,與眾人一同躬身領命:
「臣等……遵旨。」
…………
流程走完,眾臣魚貫退出了西暖閣。
魏忠賢也在躬身行了一禮後,轉身直接前往司禮監調配人手,擬旨發往遼東。
短短片刻,西暖閣內便重歸沉寂,除幾個侍奉太監,就只余陸銘一人端坐龍椅之上。
而跟前御案上,還堆著半尺高的奏疏。
這是司禮監今早才送來的,也是自打首度批紅後每日必定要處理的事務。
陸銘隨手拿起最上頭的一本翻開,是戶部呈報的河南蝗災賑濟摺子,洋洋灑灑數千言,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個:災情嚴重,賑災銀兩缺口極大,請旨撥付。
蝗災啊……
陸銘心頭輕嘆。
蝗災缺糧,這是繞不開的事。
雖然他也有應對法子,但現在卻難以行施下去。
賑災銀兩方面,國庫又虧空的厲害,根本無力全額撥放。
思索片刻,只得提筆批了個『著戶部並河南布政使司速議賑災章程,所需銀兩由太倉銀庫先行撥付五萬兩,不足之數另議,另再大量採購雞鴨分送各縣』字樣後,便將摺子放到一旁,又拿起了下一本。
什麼百姓嘯聚山林,請求朝堂派兵鎮壓;什麼地方又出現貪官之類的摺子,數不勝數。
陸銘能處理的就先處理了,像是太過棘手,或暫時不太著急的事,則要麼留中,要麼讓司禮監打回內閣,讓黃立極等人拿主意。
至於其它同樣關乎國體,卻還不到必須天子聖斷的摺子,早在司禮監就止步魏忠賢手中了,壓根送不到西暖閣來。
不過陸銘也不急。
算算時間,皇后張嫣差不多該回來了。
雖說這些日子魏忠賢和客氏對太廟那邊始終緊盯著,但他相信以張嫣的手腕,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再加上當初聯手演的那場大戲,成功給魏忠賢還有客氏營造出了錯誤認知……
如今魏忠賢的注意力大半被范家之事牽制,客氏又與魏忠賢離心,這兩件疊加在一起,無疑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窗口期。
他必須在魏忠賢騰出手來之前,把內廷的棋子布好。
陸銘擱下硃筆,正活動發僵手腕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陛下,奉聖夫人求見。」
客氏?
陸銘眉頭微挑。
自打遇刺回宮後,這位奉聖夫人便一直躲在乾清宮二所休養,連寢殿的門都甚少邁出。
現在忽然親自前來西暖閣,恐怕不只是打探消息那麼簡單。
「快請。」
陸銘立刻起身,臉上瞬間換上急切與關切交織的神色。
待客氏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走進殿內時,他更是快步迎了上去,親自扶住她的手臂。
「客媽媽,您怎地親自過來了?身子才好些,有什麼事吩咐一聲便是,何須勞您走這一趟?」
說話間隙,陸銘目光卻不由瞥了眼她手裡捧著的青瓷燉盅,燉盅里盛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甜香撲鼻。
「老奴這不是惦記著校哥兒嗎?」
「這幾日聽說你為著朝堂上的事日夜辛勞,人都清減了幾分,老奴心裡頭實在過意不去,便親手燉了盅銀耳羹送來。」
客氏一邊說著,一邊將燉盅放在御案,目光卻在那堆奏疏上掃了一圈。
陸銘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頭冷笑,面上卻愈發感動,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
「客媽媽……您這般,倒叫朕不知說什麼好了。」
他扶著客氏在宮女搬來的軟椅上坐下後,便親手盛了碗銀耳羹送入口中,隨即連連點頭。
「還是客媽媽的手藝好,御膳房那些奴才燉出來的東西就跟清水似的,一點滋味也無。」
客氏笑了笑,「校哥兒喜歡便好。」
「先前召重臣,還有錦衣衛、東廠的人來西暖閣,可是事情已經查的有眉目了?」
陸銘點頭,坦然道:「不錯,目前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刺殺客媽媽你,還有殺害寧國公的背後之人乃八大晉商之一范家。」
「今日所議,也正是此事。」
宮裡頭隨處都是魏忠賢和客氏的人,他不信客氏會不知道主導者身份。
此番前來,還特地送來銀耳羹,所想要打探的也絕非已知諸事。
客氏身體一顫,難以置信開口,一副被消息驚到不輕的模樣。
「晉商?范家?怎,怎會是他們?」
「范家不過一區區商賈世家,他們怎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