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條件
說到這裡，
陸銘不由發出了聲冷笑。
「若他們有本事還罷，結果儘是些只會空談性理、結黨營私，卻連稅都不肯交的士！」
「海瑞在江南疏浚吳淞江時，這些人百般阻撓，因為動了他們的利益。」
「張居正一條鞭法推行全國時，也是這些人跳得最高，因為一條鞭法讓他們少吃了多少好處？」
「萬曆年間礦稅之禍，打頭的也是這些人，寧可把銀子藏在窖里發霉，也不肯多交一文稅給朝廷。這樣的人，也配稱國家棟樑？」
「如此蠅營狗苟之輩若想以罷考、罷市、抗稅威脅朝堂，威脅朕，那朕便讓他們罷！」
「朕倒要讓他們看看，這天下究竟是他們說了算，還是朕說了算！」
魏忠賢瞳孔皺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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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發現，這假貨不僅膽子異常的大，手段也是異常的狠辣。
分明是對江南動了血洗的心思！
「那你有沒想過，若江南大亂，朝廷手中可用的兵夠不夠？」
魏忠賢深吸口氣，沉聲問道。
「京營拱衛京師，不可輕動。」
「遼東邊鎮抵禦女真、蒙古，更是動不得，宣大、薊州亦是同理。」
「若從別處調兵，一來一往最快也得兩三個月，江南亂局一旦蔓延，漕運便會斷絕，京師百萬人口的糧米全靠漕運供養，若漕運斷了……」
「誰說要動用邊軍了？」陸銘出聲打斷道。
「江南又不是鐵板一塊，士紳有士紳的利益，商賈有商賈的利益，甚至各縣各府之間也各有各的算盤。」
「朕只清理叛逆，又非是要將整個江南血洗殆盡。」
「誰選擇跟朝廷站在一起就是忠，誰選擇和那些與范家還有黃尊素的門生故吏站一起，或暗中包庇的便是逆賊。」
「區別對待，分化瓦解。」
「兵源也好說，直隸有操江提督，有應天巡撫，有各衛所駐軍……雖說他們比不得邊軍精銳，但鎮壓江南還是綽綽有餘，如若還不夠，那便讓老伴你司禮監的人動手。」
「他不是在江南盯稅收嗎，手裡頭還有一支專司催稅的稅監兵丁，對江南地理人情最為熟悉，有他們在，屆時動起刀子來，也要方便不少。」
強勢鎮壓屠戮，會不會被人當成暴君，陸銘壓根不在乎。
天下文人的嘴，他也沒必要去堵。
反正只要敢煽動輿論，或大型抗議，和朝堂作對，那便殺！
范家是個什麼成色，黃尊素門生故吏又是個什麼成色，敢替他們說話，誰給的膽子。
九族不想要了？
「既如此，那咱家便去安排。」
話到這裡，魏忠賢又補充道：「江南那邊選擇和朝廷站一起的商賈，咱家會讓人仔細辨認，不過你最好再提前準備一道聖旨，免得殺過了頭，以致那些商賈接不住士族留下的爛攤子。」
「還有全國各地的江南官員，也需要提前備好接任人選，畢竟你要殺的人有不少歸附了咱家，所以哪些要不要動，選誰補缺，八成都需得咱家拿主意。」
「好！」陸銘回答的簡短意賅。
這是交易，而且算下來，還是魏忠賢占了好處大頭。
不過從長遠來看，好處仍在己身。
科舉方面，魏忠賢沒有提，陸銘也沒有再說要如何應對。
因為就算沒了江南士子，還有北直隸……還有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四川、湖廣、兩廣的士子……
科舉某些制度，陸銘也需要找到合適機會逐步做出調整，朝廷不能再只取那些靠四書五經、八股文的書生當官了。
「下官楊寰拜見千……」
魏忠賢剛走到司禮監值房門口，楊寰便快步走出，躬身抱拳。
然而還不等行完禮，便被抬手打斷。
「你來的目地咱家知道，回值房再說……」
「是。」
楊寰應聲，跟在魏忠賢身後步入值房，規規矩矩立在一旁。
直到值房內隨堂太監盡數被屏退，方才提及自己二次入宮前與田爾耕相商諸事。
魏忠賢對此，也不意外。
楊寰為人持重，顧慮周全；田爾耕行事果決，不拘小節。
在得到自己和那假貨明確態度前，楊寰必定不會擅做決定，只會按原定該盯的盯，該拿的拿行事，哪怕錢謙益會因此再難抓到。
但田爾耕就不同了。
他會根據種種細節判斷，並實時調整自己辦案方向，只求最終結果，不求過程，不求是否得到明確命令。
這樣的兩個人合作辦同一件事，分歧只會更大，遲遲下不了決定。
「江南那邊，你倆分兩條線辦。」
「明線仍是抓錢謙益，緊盯地方士族，此人是行刺奉聖夫人、燒死寧國公的主謀，罪證確鑿，若有查獲，即刻鎖拿，同謀或包庇者，同罪！」
「暗線則以清查所有江南士族人脈、產業、銀錢往來為主。范永年供狀里提到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要放過，但手法要乾淨，不要激起民變……」
這一次，魏忠賢交代的事很多。
不僅僅是陸銘先前說的那些調兵諸事，還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
楊寰將這些話一一記下，心頭卻愈發沉重。
陛下和千歲安排的越是詳盡，就說明這一刀砍下去的力度越大。
而砍得越重，反噬就越強。
「千歲。」
楊寰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恕屬下多嘴，江南的事，是否再緩一緩？至少等范家的案子塵埃落定，山西那邊……」
「緩不得，陛下也不願意緩。」魏忠賢搖頭，「何況江南素來就是朝堂心病，若錯過此次機會，後面再想這般以雷霆手段清洗就難了。」
楊寰心頭一凜，「是屬下孟浪了。」
「事便是這些，箇中細節，便由你倆私下商議吧。」
「但要記住！個中切不可瞻前顧後，遇人遇事，務必拿出雷霆手腕。」
「有些人，陛下既然誅九族，那便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魏忠賢說到這裡，轉口又道：
「期間再抽調幾個人手去往湖南、四川、雲南、湖北走上趟，瞧瞧有哪些商賈底子比較乾淨。」
「江南的餅，咱家不能全吃，陛下也不能，所以多出來的好處就分潤給各地商賈吧。」
「不過要求也得事先說明，江南好處可以拿，東廠和錦衣衛也能提供庇護，讓他們不被官員索要供奉，但前提必須是新開商路，並拿出錢糧配合官府安撫流民、穩住饑荒，務必確保短期內不會再有大亂子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