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后妃擠兌
江南這一動，註定不會是小事。
哪怕選擇了區別對待，分化瓦解這一路子，準備用商賈卻接士族的盤子，仍有些不足。
畢竟江南自古富庶，牽扯到的方方面面也遠非明面上那些，還有諸多細枝旁末的小事。
若不多做些準備，並藉此穩上一穩各地民生，情況只會更糟。
即使如此，魏忠賢也不得不服陸銘心性魄力。
如此削肉剜瘤，過程固然會伴隨血腥，乃至有極大反噬，讓大明內部愈發動盪，但只要完成平替過度，那麼大明國力必定會得到一定程度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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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這個增強還是短期內就能看到的。
同樣，自己也能借這個機會，進一步增強對全國各地的控制力。
至於期間會死掉多少人，哪些又是自己派系成員……完全不值一提。
何況那是天子震怒，關他區區一天家奴婢什麼事？
倒是從當初西暖閣弒君布局，再到客媽媽遇刺、魏良卿那蠢貨被人借刀除掉，將東林黨、晉商，乃至眼下的江南都全給牽扯了進來……
魏忠賢心頭為之發寒、警惕之際，也不免有些喟嘆。
要是自己與那假貨同進退，沒有無法調和矛盾，而非僅此次通力合作多好。
只可惜……
揮退楊寰後，魏忠賢便令人去請吏部尚書周應秋。
江南一案期間，各地補缺官員名單乃重中之重，馬虎不得。
除此外，有些事兒也需得敲打敲打一番。
…………
隨著朝廷動作越來越大，京城反而日趨平靜。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嗅到這份平靜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湧。
滿朝文武百官，誰家又沒被錦衣衛或東廠的人暗中盯著？
時間也就在這般中，不知不覺來到九月初十。
被罰太廟的張嫣，也在這一天結束禁足動身回宮。
足一月的禁足抄經思過，雖讓她清瘦了許多，連原本合身鳳袍都顯得幾分空蕩，但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儀態端莊到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待鳳輦回到坤寧宮時，宮人早已將一切都打點妥當，浴桶也盛滿漂浮花瓣的熱水。
「娘娘，您瘦了。」
待沐浴結束，換上一席玄色織金雲鳳紋鞠衣，落座銅鏡前之際，為其梳發插簪的嬤嬤瞧著鏡中倒影，鼻頭不由一酸。
「這一個月在太廟，也不知您過的什麼日子……」
「休要胡言！」張嫣直接開口打斷她的話，「太廟乃供奉列祖列宗之地，本宮在那裡思過抄經，豈容你來置喙？」
嬤嬤閉嘴，不敢再言。
恰也這個時候，青鸞從外快步走了進來。
「娘娘，膳食已然備好了，都是您平日最愛的菜餚。」
「另外……」
青鸞看了滿殿宮人，有些欲言又止。
「說。」張嫣知曉她在顧慮什麼，但事既然能被宮人探知，那麼就沒必要遮掩。
青鸞深吸口氣，將自己才剛知曉的諸事一一道來。
信王代天巡狩，與內閣次輔李國潽一同北上，同行者還有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乾和一千五百名禁軍。
奉聖夫人回宮途中遇刺，天子震怒，滿城搜捕刺客。
寧國公魏良卿查案期間，於崇文門外被燒死在一艘貨船上……
至於細節，還有內幕，青鸞不知，可僅眼下種種，無不都是潑天的大事。
甚至先前，她還在心頭惋惜客氏那妖婦，怎就沒死在宮外來著！
張嫣放在膝上的手微動了下，神色卻不見任何異樣流露。
信王北上的緣由，她不清楚。
不過既然有李國潽同行，定是自己在太廟這段時間，朝中又發生了什麼大事，多半還和邊軍有關，否則不會弄出這般大陣仗。
反倒是客氏遇刺，魏良卿身死——
出自誰的手筆，一目了然。
只是，他哪來的人手？又是如何避開宮闈，避開魏忠賢手裡的錦衣衛和東廠？
張嫣想不通，卻很滿意那人的手段。
現在自己回宮了，也差不多是時候該著手對收攏內廷遊歷權柄了。
這一月的時間，她早已仔細考量過該從何處開始，若出了紕漏，又該如何遮掩。
「娘娘，各宮的娘娘們前來請安了。」
正當張嫣梳妝結束才剛落座用膳，就有太監快步前來稟報。
「讓她們且先用茶候著。」
張嫣放下銀筷將一勺碧粳粥送入口中淡淡出聲。
後宮妃子每日向皇后問安是繞不開的規矩，但自己前腳才剛回來，後腳便著急忙慌趕到坤寧宮，目的屬實太過明顯。
未必沒有客氏或魏忠賢授意。
由此一來，她更沒必要著急見。
直到足足磨蹭了快小半個時辰，方才動身前往偏殿。
「臣妾等給皇后娘娘請安。」
見張嫣總算露面，正飲茶低聲互相攀談的眾妃嬪齊齊下拜，聲音此起彼伏，神態各異。
張嫣端坐在鳳椅上，微微抬手，「都起來吧。」
目光卻在眾妃嬪身上一一掠過。
來的人其實不算多，天子後宮也沒有那麼充盈，再加上位份限制。
此番請安的，除成妃李氏、定嬪郭氏、馮貴人外，也就客氏兩養女、還未被寵幸的任氏與霍氏。
馮貴人目地她知曉。
但其他人嘛，哪個不是趨炎附勢之人？
隨著落座，成妃李氏最先開口，笑容溫婉端莊，還隱隱流露幾分心疼。
「娘娘不在宮頭的這一月，臣妾日日夜夜都在惦念，如今歸來，我等後宮女眷也總算有主心骨了。就是娘娘您這身子……屬實清瘦了太多，如今回宮，可得好生滋補滋補。」
這話乍一聽是關心，可細品起來，句句都是刺。
張嫣掃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回了句：「成妃有心了。」
定嬪郭氏聞言，卻是掩唇一笑。
「皇后娘娘一心為國祈福，臣妾等自是比不上，唯有在乾清宮伺候陛下調理龍體罷了。」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張嫣與天子伉儷情深，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月前被罰去太廟的原因，在宮內同樣不是秘密。
郭氏的話，與往傷口撒鹽沒甚區別。
「妹妹所言在理。」
李氏見狀，順勢接上話茬。
「說來前些時日臣妾前去侍奉陛下時，不過順手做了些江南小點心，陛下不僅吃了許多，還讓臣妾多多前去乾清宮伺候呢。」
「只可惜臣妾能做的也就局限於此了，皆不過小女兒姿態，遠不及皇后娘娘的萬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