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要讀書
此言一出,所有人一愣。
完全沒料到林硯會說出這句話。
王屠戶頓時怒了,抬起手,指向林硯,可看著林硯瘮人的眼神,又猛地掉頭指向林富貴,「林富貴,你大爺的,欺人太甚,老子今日也要告衙門,告你們林家騙我銀子!」
大伯林富貴也是臉色一沉,急忙告罪,轉頭咬牙切齒的瞪著林硯,「林硯,你還要幹什麼?」
「今日我林家的臉,丟的還不夠嗎?」
林硯目光炯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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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丟臉的不是我,是你!」
「你……小畜……」
林富貴最後一個字被林硯的目光硬生生瞪了回去。
他眼珠一轉,扭頭看向自己老娘,林家老太太心領神會,剛要開口,耳邊猛地傳來一聲脆響。
砰!
林硯抬手,將那張寫滿齷齪交易的草紙狠狠拍在石桌上,力道十足,震得紙面嘩嘩作響。
這不是普通字條,是大伯林富貴親手立下的契約。
三兩銀子,就要把年僅六歲的親侄女林晚晚,賣給鎮上的王屠戶做填房。
林硯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面前大房一家三口,沒有半分退讓。
小妹林晚晚怯生生縮在他身後,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渾身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大伯,大伯母,現在立刻給我妹道歉,親手寫下認罪字據,按手印!」
林硯聲音冷硬,字字鏗鏘,直接打破院裡的死寂。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一驚。
幾位族老也是心頭一顫,一臉的不可思議。
再看林現。
臉色陰沉的好像要滴出水來。
這認罪書,不能簽。
一旦簽了,就是鐵證。
他們一家都要被二房壓一輩子。
林富貴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臉色一沉,當即往前踏出一步,端足了長輩的架子,滿臉蠻橫訓斥。
「林硯!」
「你真是越長越不懂規矩,我是你親大伯,家裡長輩做事,輪得到你一個晚輩指手畫腳?還敢逼我道歉,你這是大逆不道!」
「長輩?」林硯嗤笑一聲,眼神凌厲逼人,「拿著親侄女的終身幸福換銀子,幹著賣親骨肉的齷齪事,你也配當長輩?你也配跟我講規矩禮法?」
這話直接戳中了林富貴的痛處,讓他一時語塞,臉色瞬間鐵青。
一旁的大伯母張氏立馬叉著腰跳了出來,尖著嗓子撒潑叫嚷:「什麼賣不賣的,都是一家人,家裡安排婚事怎麼了?晚丫頭是林家的閨女,家裡做主許人,天經地義,就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鬧!」
「婚事?」林硯拔高聲音,怒意翻湧,「三兩銀子賣給殺豬的屠戶做填房,這叫婚事?」
「不經過我父母同意,就把我妹妹賣了,叫婚事?」
「你這是把人當牲口買賣,我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們填補家用的貨物!」
張氏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依舊不死心,繼續道德綁架。
「你懂什麼,家裡困難,犧牲她一個,幫襯家裡,幫你堂哥攢點前程,這是懂事,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林硯冷哼一聲,「一家人?」
「什麼叫一家人,好處全是你們大房占,吃苦受累,被賣掉抵債的全是我們二房,這也叫不分你我的一家人?」
林硯步步緊逼,句句戳穿她的私心,「平日裡分家占便宜,遇事讓我妹犧牲,你們的良心呢?」
張氏被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一肚子歪理全都憋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林富貴硬撐著臉面,咬牙低吼:「我是長輩,我做的決定輪不到你推翻,這字據我不會認,歉我也不會道,你能奈我何?」
講理講不過,那就耍賴。
這是大房的一貫作風。
張氏眼珠一轉,立馬換了路子,撲通坐在地上,哭天抹淚。
「爹娘!你們快看看啊,二房林硯反天了,區區晚輩,當眾頂撞長輩,故意刁難我們長房,簡直無法無天了!」
林老太太狠狠地一跺腳,「我就知道這個賠錢貨是禍害,生來就是拖累全家的累贅,若不是她沒用,家裡何至於多出這麼多事端!」
這句辱罵,徹底點燃了林硯的怒火。
他護著身後的小妹,眼神冷得刺骨:「祖母,我勸你嘴巴乾淨點,你再罵我妹一句,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不要,也要直接去縣衙告狀!」
林老太太壓根不怕,仗著長輩身份愈發蠻橫:「我罵我自家孫女,關官府什麼事?一個小丫頭片子,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你一個小輩還敢管我?」
「私賣良家女子,觸犯大周律法,這不是家事,是犯法!」林硯字字清晰,句句壓人,「官府一旦查實,不僅你們要獲罪,整個林家都要受牽連,尤其是堂哥林現,寒窗苦讀數年,一旦家族沾罪,終生不得科考!」
這話一出,林富貴瞬間渾身一僵,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這輩子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積蓄,全都砸在了兒子林現的科舉路上,萬萬毀不得!
林老太太還要謾罵,卻被林富貴一把拉住。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林富貴,瞬間沒了底氣。
快步上前,死死攔住轉身要走的林硯,語氣慌亂:「別去,千萬別去縣衙,我們認錯,我們道歉!」
張氏還不服,張口罵道:「你這個小畜生,我……」
「啪!」
不等她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她不可思議的看向林富貴,可等來的卻是一頓臭罵。
「蠢貨,還不閉嘴!」
「他們二房光腳不怕穿鞋,真要是告到衙門,毀了咱們現兒的科舉路怎麼辦?」
張氏瞬間啞口,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絕對的律法和前程壓力下,大房一家三口再也不敢硬撐。
林家老宅拿來筆墨紙硯,三人被逼著當眾寫下認罪字據,承認私賣侄女的過錯,挨個按上手印。
林硯將字據貼身收好,鐵證在手,徹底拿捏住了大房的把柄。
林家老太太,大伯一家徹底顏面盡失,臉色難看至極,只能灰溜溜地轉身逃走。
三位族老意味深長的對視一眼,也全部快步離開了。
王屠戶不敢招惹林硯,對著老宅一行人罵道:「不要臉的玩意,明天把銀子送我家,少一毫,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
人群中,一位書生打扮的老學究,摸了摸鬍鬚,淡淡道:「此子有點意思。」
院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家四口人,氣氛壓抑又窘迫。
天漸黑。
大哥林山和二哥林河從地里歸來。
得知今日之事,氣的要找大伯一家算帳。
被林硯攔住。
他轉頭看向滿臉憔悴,眼底泛紅的爹娘,又看了看大哥,二哥和妹妹,語氣無比堅定。
「爹,娘,我要讀書,我一定要考科舉!」
柳氏身子一晃,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滿心苦澀,「硯兒,不是娘不讓你讀,是家裡實在太難了。米缸早就空了,我們連一日三餐都湊不齊,哪來銀子給你交束脩,買筆墨書本?」
「就是因為太窮,處處受人欺壓,我才更要讀書!」林硯目光灼灼,語氣堅定,「我們越是卑微,別人越敢踩在我們頭上,不讀書,不科考,我們一家人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被大房拿捏,被全村人看不起!」
父親林老實全程沉默,手裡死死攥著旱菸杆,指節捏得發白,滿心愧疚與不甘。
他窩囊了一輩子,讓妻兒跟著自己受苦,被同族肆意欺凌,卻毫無還手之力。
整整一夜,林老實坐在院角抽菸,徹夜未眠。
天剛破曉,他狠狠將煙杆磕碎在石階上,菸絲散落一地,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硯哥兒,爹供你讀書!」林老實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哪怕砸鍋賣鐵,上山賣命,拼盡我這條老命,也一定要供你讀書科考!」
大哥林山上前一步,憨厚的臉上滿是堅毅:「二弟,你只管安心讀書,家裡所有的農活、種地開荒,全都交給我!我多干點、多累點,總能攢出一口吃的!」
二哥林河攥緊拳頭,小臂青筋緊繃,眼神倔強,「我每天天不亮就進山,天冷也不怕,總能換點碎錢,給你湊學費,買紙筆!」
六歲的林晚晚也抬起濕漉漉的眼眸,認真地開口:「二哥,我也能掙錢,我每天去山上撿柴火,挖野菜,絕不拖累你讀書!」
一家人同心同德,無人退縮,清冷的小院裡瞬間灌滿了暖意。
柳氏抹掉臉上的淚水,轉身進了灶台,哪怕只有粗糧野菜,也要給家人做一口熱飯。
林硯站在晨光里,看著至親的家人,心口滾燙髮熱,暗暗立誓,「今日全家傾力托我出泥潭,他日我必定護著全家,再也不用低頭求人、受人欺凌!!」
「爹!」
「娘,大哥,二哥,小妹!」
「你們放心,束脩之禮的錢,我來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