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被抓了


  此刻。

  趙府詩宴。

  趙文瑄端坐在水榭正中的主位上,手裡捏著一盞茶,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年輕學子。

  水榭里已經坐了二十來人,有的是白鹿書院的甲班學生,有的是府學來的生員,還有幾個是府城有名的才子。

  趙文瑄一個一個看過去,越看眉頭越緊。

  什麼情況?

  林硯沒來?

  是不夠格,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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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柬明明發到了白鹿書院,以林硯的才學,不該被埋沒。

  他又掃了一圈,還是沒找到。

  茶盞里的水涼了半截,他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正納悶間,一個僕人快步走到他身邊,低聲稟報,「大人,白鹿書院沈山長到了。」

  趙文瑄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意,朝門口道:「快快有請。」

  沈山長從廊下走過來,今日穿了件深灰長袍,手裡沒拿書,步子比平日慢了些。

  他走到水榭中央,朝趙文瑄拱了拱手,「在下見過知府趙大人。」

  趙文瑄起身回了一禮,笑道:「沈山長客氣了,你我不必計較這些繁褥禮節,快請坐。」

  他親自引沈山長在自己右側的案幾後坐下,又讓人添了茶。

  茶盞擱在案上,熱氣裊裊升起來,混著池面上飄來的荷香。

  兩人寒暄了幾句,趙文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像是不經意地問:「沈山長,白鹿書院的學子,可都到了?」

  沈山長放下茶盞,抬眼在水榭里掃了一圈,他認出了甲班幾個學生,又看了看角落裡乙班和丙班的幾張面孔,最後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趙兄,發請柬的,都來了。」

  趙文瑄聽了,沒接話,他把茶盞擱在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都來了?

  那林硯人呢?

  他正要再問,沈山長忽然開口了:「有一個人還沒到。」

  趙文瑄抬眼看他,面露喜色,林硯這小子沒有早到的習慣,這也正常。

  然而,沈山長忽然笑道:「正是小女沈玉,這次老夫帶她來見見世面。」

  聞言,趙文瑄一愣,隨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無妨無妨,令愛想必是路上耽擱了,來人,去門口看看。」

  他朝旁邊的老僕吩咐了一聲,老僕應聲去了。

  看來林硯在白鹿書院過的並不好,甚至被人針對。

  越想,他越生氣。

  自己好歹也是他的兄弟,出了事,為何不來找自己。

  回頭一定找機會敲打敲打他。

  「對了,小女今日也來了。」

  趙文瑄轉過頭,朝水榭另一側招了招手。那邊坐著兩個少女,一個穿鵝黃衫子,一個穿月白裙,正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那穿鵝黃衫子的正是趙清霜,穿月白裙的是周舒苒。

  兩個人從一進來就在四處張望,眼睛在滿堂學子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什麼人。

  周舒苒的目光從一張案幾移到另一張案幾,每個學子都仔細打量一番,可越看眉頭越擰越緊。

  她壓低嗓子問趙清霜,「清霜,那個賣面霜的呢?怎麼沒看見?你不是說他肯定來嗎?」

  趙清霜也掃了一圈,搖了搖頭,「不知道,請柬發到書院了,按理該來的。」

  周舒苒把手裡的帕子攥緊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昨天在客棧門口,他那副樣子,你是沒看見,我周舒苒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那麼冷落過。」

  趙清霜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算了,他那人就那個脾氣,你別跟他計較。」

  周舒苒眉一凜,道:「憑什麼?他一個賣面霜的,敢這麼對我,我可是寧遠侯府嫡女,今天要是見著他,我非讓他好看不可。」

  趙清霜嘆了口氣,「你可別鬧,這是我爹的宴席,鬧大了不好看。」

  周舒苒沒接話,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目光還在滿堂的人里搜尋。

  大小姐脾氣上來了,哪管誰的宴會?

  趙文瑄見兩人謎一樣的模樣,只能開口喊了一聲:「清霜。」

  趙清霜翹著背,挺著胸脯,正找人呢?

  根本沒聽見。

  周舒苒更是如此。

  從背後看,兩個少女全都挺直脊背,兩片渾圓落在蒲團上。

  趙文瑄無奈的尷尬一笑,只能又喊了一聲,「清霜!」

  結果還是沒反應。

  趙文瑄再次尷尬地笑了笑,朝沈山長道:「自家姑娘,就是如此,耳朵跟擺設似的。」

  沈山長也笑了笑,端起茶盞道:「我家沈玉,也是如此,喊三聲能應一聲,就算給面子了。」

  兩人相視一笑。

  趙文瑄只能朝那老僕又使了個眼色,老僕走過去,彎著腰在趙清霜耳邊說了兩句。

  趙清霜這才猛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果然,老爹趙文瑄的眼神都變了。

  她嚇了一跳,急忙拉了拉周舒苒的袖子,兩個人趕緊起身,小跑著過來。

  趙清霜走到案前,朝趙文瑄福了一福,「爹爹恕罪,方才沒聽見。」

  周舒苒也跟著行了一禮。

  趙文瑄擺了擺手,朝沈山長道:「這是我家清霜。」又指了指周舒苒,「這位是寧遠侯的嫡女,周舒苒,她父親與我是故交,她來府城玩幾天。」

  聽到這句話,沈山長正在端茶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周舒苒,忽然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朝她拱了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原來是侯爺之女,失敬失敬。」

  周舒苒回了一禮,有些好奇地問:「山長大人也知道我父親?」

  沈山長捋了捋鬍鬚,臉上露出一種少見的溫和。「豈止知道,我與你父親,是同窗。」

  「當年在京城國子監,我們住一間屋子。他睡上鋪,我睡下鋪他夜裡打呼,我睡不著,就拿書砸他。」

  周舒苒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原來如此,我父親從沒跟我提過。」

  沈山長一臉神望的模樣,懷念道:「他那人,記性不好,不過他人是真仗義,當年我家裡窮,交不起束脩,是他替我墊的?後來我中了舉,要還他,他死活不要。」

  周舒苒聽了,臉上的傲氣不知不覺淡了些。

  她看著沈山長,忽然覺得這位山長,好像不像外界說的那麼頑固。

  兩人正說著,水榭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有人在高聲喊叫,還有人跑動的聲音,腳步雜亂,混著鐵器碰撞的脆響。

  這一幕,頓時讓趙文瑄眉頭一皺,放下茶盞,朝門口望去。

  在座的學子們也紛紛抬頭,有人站起來往門口看,有人交頭接耳。

  趙清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往周舒苒身邊靠了靠,攥著她的袖子,「舒苒,出什麼事了?」

  周舒苒也攥緊了帕子,臉上卻還撐著一絲鎮定,「別怕,有侍衛在呢。」

  一個學子伸長脖子往廊下看,小聲道:「好像有賊人闖進來了。」

  另一個接話,「誰這麼大膽子?敢闖趙知府的府邸,不要命了?」

  又有人壓低嗓子道:「別是刺客吧?」

  「刺客,那咱們怎麼辦,要跑路嗎?」

  「……」

  正議論間,李善堂從角落裡站起來,朝趙文瑄拱了拱手,嗓門又亮又響,像是生怕人聽不見,「大人!賊人好大的膽子,竟敢闖您的府邸!依晚輩看,抓了直接殺了,以儆效尤!」

  他這話一出口,水榭里靜了一瞬。

  幾個學子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去,有人露出惋惜表情,

  沈山長聞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皺,朝李善堂使了個眼色。

  意思讓他閉嘴。

  可李善堂渾然不覺,還在自吹自擂。

  「晚輩在書院裡讀兵書,最知道治亂世用重典,這種賊子,不殺不足以立威!」

  聽到這話,沈山長表情瞬間沉了下來,看看李善堂那副蠢人模樣,再想想林硯,真是天壤之別。

  果然。

  趙文瑄的臉色沉了沉,沒接他的話,意思很明顯,他很不高興。

  沈山長又朝李善堂使了個眼色,讓他閉嘴。

  李善堂這次倒是看見了,還以為是表揚,更加得意,正要再說。

  趙文瑄已經把茶盞往案上重重一擱,語氣不冷不熱,「怎麼判,本官自有道理,不勞你費心。」

  李善堂這才覺出不對,這話可是叱責,臉上的笑僵了僵,訕訕坐了下去。

  趙文瑄轉頭朝侍衛道:「把人帶上來,本官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來本官府邸鬧事!」

  滿堂的人全都看向門口,幾個學子站起來,伸長了脖子。

  趙清霜拉著周舒苒往後退了兩步,躲在案幾後頭,可還是伸長了脖子探望。

  沈山長坐在位子上沒動,只是把茶盞擱下,捋著鬍鬚,目光也落在門口。

  嘈雜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越來越近。

  七八個侍衛押著兩個人走進水榭,那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袖子卷到肘彎,額角蹭破了一塊皮,手上還沾著泥。

  另外一個竟還是一個女子,模樣清秀,可身上長裙滿是破碎,手腕上還粘著泥土。

  那人抬起頭來,目光掃了一圈滿堂的人,最後落在趙文瑄臉上,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趙文瑄一看那張臉,先是一愣,隨即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

  旁邊的沈山長不經意掃了一眼,頓時一驚,整個人猛地起身。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怎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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