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來自西涼王的偏袒
涼州鄭家被滅門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畢竟高洋一把火就把他們的莊園全都燒了,別人也不瞎。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這種級別的事情,本來該是當地的都尉帶兵去查的,這時候眾人才發現,袁武也死了。
這時,涼州城的官員立刻意識到了不對,派出了郡都尉韓方圓
他帶人趕到金昌縣的時候,鄭家莊園已經燒成了一片白地。
衙役們在廢墟里扒拉了一上午,扒出來四十七具屍體,加上金昌縣城西和城北那兩個莊子,總共一百七十三具。
韓方圓蹲在廢墟邊上一句話沒說。
旁邊的年輕捕快湊過來問:「頭兒,這案子怎麼查?」
韓方圓看了他一眼,「查?你給我說說,怎麼查?」
年輕捕快愣了一下:「去青石縣問問高縣尉?」
「問什麼?問他那天晚上在哪兒?人家在青石縣待著,幾百號人都能給他作證。你憑什麼去問?」
「可鄭家的人……」
「鄭家的人怎麼了?」韓方圓打斷了他,「鄭博達的管家鄭安帶人劫了高洋的商隊,殺了三個護衛,搶了二十輛騾車價值三千兩銀子的貨。這事金昌縣那邊已經有人招了,袁武手底下的兵親眼看見的。」
年輕捕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韓方圓又磕了磕菸袋:「劫軍需物資,按律當斬。鄭博達自己找死,怪得了誰?」
「那鄭伯謙和鄭伯淵呢?他們沒參與劫貨,怎麼也死了?」
韓方圓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問我,我問誰去?也許是土匪幹的,也許是鄭家的仇家趁火打劫。反正沒有證據,誰也不好多說。」
他這話說得很明白。
沒有證據。
鄭家莊園燒得乾乾淨淨,活口一個不剩,兇器一件沒留。
案發當晚金昌縣城的更夫說聽見馬蹄聲往西去了,但天黑看不清人數也看不清面孔。
除此之外,什麼線索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鄭博達劫高洋商隊的事已經傳開了。
金昌縣尉袁武失蹤之後,他手底下幾個親兵就自己招了,生怕遭到報復。
鄭博達指使鄭安帶人埋伏鷹嘴溝、袁武派人盯梢報信、事後在金昌縣銷贓分贓,這些細節全都被人捅了出來。
韓方圓把案卷整理好,親自送到了涼州府衙。
涼州刺史崔吉看了案卷,沉默了很久。
「崔大人,這案子……」韓方圓試探著問了一句。
崔吉把案卷合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鄭家滅門案,既然沒有證據指向任何人,那就按懸案處置。發海捕文書,通緝金昌縣境內流竄的土匪……」
韓方圓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崔吉忽然叫住了他。
「韓捕頭。」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崔吉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淡:「鄭家的事,到此為止。」
韓方圓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到此為止,就是不要再往下查了。
「下官明白。」
韓方圓走後,崔吉坐在太師椅上發了半天呆。
七十三條人命,說殺就殺了,連個目擊者都沒留下。
心狠手辣,雷厲風行……
能做到這一點的,整個涼州不超過三個人。
高洋就是其中之一。
但知道歸知道,證據歸證據。沒有證據,他什麼都做不了。
崔吉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後背有點發涼。
一個七品縣尉,手裡握著幾百號百戰老兵,有鹽礦有酒坊有磚窯,背後還站著西涼王,要錢有錢要兵有兵,殺伐果斷不留後患。
這樣的人,已經不是他一個刺史能壓得住的了。
……
西涼王府。
墨玄章把涼州府衙送來的案卷摘要放在李恪面前的書案上。
李恪掃了一眼,沒翻。
「鄭家的案子,怎麼說?」
「崔刺史判了懸案,發海捕文書通緝土匪。」墨玄章在旁邊坐下,語氣很平靜,「大王,臣以為崔吉這個處置很妥當。」
「妥當?七十三條人命,他說妥當?」
「沒有證據。案發現場沒有目擊者,沒有兇器,沒有任何能指向兇手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鄭博達劫高洋商隊的事已經被金昌縣的人捅出來了。
按照大虞律法,劫掠軍需物資是死罪,鄭博達死有餘辜。至於鄭家其他人,雖然罪不至死,但誰也不能證明他們跟劫案沒有牽連。」
李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是不是高洋乾的?」
墨玄章沒有正面回答:「臣沒有證據,不敢妄下定論。」
李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你不敢說,我替你說。就是他幹的。滅門這種事,整個涼州除了高洋,沒人能幹得這麼利索。」
墨玄章也笑了:「大王明察秋毫……那要不要查下去?」
李恪不滿的冷哼一聲,對於墨玄章明知故問的行徑非常不滿。
墨玄章笑了笑,他也知道這事不可能查下去的。
且不說,高洋推動商貿,造成了多少的稅收。
就說咱這位西涼王,可還指著高洋的上供來活得滋潤呢。
讓李恪親手去查抄自家的財神,這事他干不出來。
李恪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窗邊:「鄭家的事,崔吉判懸案是對的,他死了就死了。鄭玄在朝中雖然有點勢力,但他遠在京城,手伸不到涼州來。倒是高洋這小子,下起手來是真的黑。」
他頓了一下,忽然轉過身來:「對了,高洋那邊有什麼動靜?」
墨玄章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高縣尉派人送了封信來,說他聽聞金昌縣匪患猖獗,主動請纓帶兵剿匪,已經清剿了金昌縣境內七股土匪,斬殺匪首十一人。
另外,他說鄭家滅門案他深表同情,願意捐五百兩銀子撫恤鄭家遺孤。」
李恪愣了一下,人家都滅門了,哪來的遺孤?
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殺了人家滿門,然後要捐銀子撫恤遺孤,這小子是把殺人誅心這四個字玩明白了。」
墨玄章也笑了:「臣倒是覺得,高縣尉此舉另有深意。捐銀子是給涼州官場一個台階下,意思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他不會再追究鄭博達劫他商隊的事,也希望涼州官場不要再追究鄭家滅門的事。」
李恪收起笑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他這是在給我遞話,讓我表態。」
「那大王的意思是?」
李恪坐回椅子上,拿起筆在案卷上批了四個字:准予結案。
寫完這四個字,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墨先生,你去幫本王擬一道令。
從即日起,高家商號在涼州境內販運鹽酒,各州縣不得無故阻攔。
另外,鄭家空出來的地,都劃到高洋名下,算是對他商隊被劫的補償。」
墨玄章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大王,這樣做會不會太偏袒了?」
「偏袒?」李恪笑了,「我要是連這點偏袒都不給,下次高洋滅的就不知道是誰了。鄭家的事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在涼州這塊地方,能動高洋的人只有本王。本王不動他,旁人就別想動他。這個態度,必須讓整個涼州都知道。」
墨玄章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大王說得對。涼州需要高洋這樣的人。能打仗、能賺錢、能鎮得住場子。滎陽鄭家在中原或許算個大族,但在涼州,他們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