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到底是年輕,果然上鉤了


  慕容懷被這幫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些動搖。

  他內心深處對高洋這三個字始終有幾分忌憚,但這種忌憚在五十車白鹽的誘惑面前直接消散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去看角落裡坐著的一個老人。

  那是他爹留下的唯一一個還沒被換掉的老將,叫慕容歸,今年六十多了,當年跟著慕容度打過青牛村那一仗,是那一戰少數活著回來的人之一。

  「老歸,你怎麼看?」

  慕容歸一直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擦他的彎刀。

  「族長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不要碰段部。不要走那條山道。不要跟高洋沾上任何關係。」

  慕容昌當場就不樂意了:「老歸,你是不是被漢人嚇破了膽?這都幾年了,還念念不忘?」

  慕容歸看都沒看慕容昌一眼,只是把彎刀插回鞘里,站起身來,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

  「你們沒見過高洋打仗。我見過。」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出了氈帳。

  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慕容昌呸了一聲:「老東西,倚老賣老。」

  慕容懷沒有阻止慕容昌的話。

  他看著慕容歸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帳外,心裡反而鬆快了一些。

  「派人去野馬溝盯著。等段部的商隊回來,看看他們走的到底是哪條路。」

  慕容懷最終還是決定動手。

  他給了自己一個理由:他不搶高洋,他只搶段部。

  至於段部的貨是買來的還是搶來的,那是段部的事,跟他沒關係。

  三日後,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

  「族長,找到了!段部的人從野馬溝西邊的一片亂石堆里鑽出來的,一共二十幾匹馬,馱的全是糧食和鹽。

  他們走的那條溝很隱蔽,入口藏在三塊大石頭後面,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來。」

  慕容懷興奮得一拍大腿:「果然有暗道!」

  他立刻召集部中的青壯,點了一千騎兵,準備連夜出發。

  慕容歸聽到消息之後又來了,站在帳外不肯進來,只是隔著帘子說了一句話:

  「族長,老族長在的時候,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您這一去,萬一中了埋伏,慕容部就完了。」

  慕容懷不聽,在帳里回了一句:「老頭,你年紀大了,回去歇著吧。」

  慕容歸在帳外站了片刻,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

  當天夜裡,慕容懷帶著一千騎兵悄悄離開了慕容部的營地,沿著草原往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計劃很簡單:從野馬溝的山道穿過去,在南邊漢人的村子裡搶一把,然後原路返回。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撞上段部那批貨。

  ……

  狗娃在野馬溝蹲了五天。

  他和三個斥候藏在溝口西側的山坡上,用灌木枝和枯草搭了個隱蔽的觀察哨,輪流盯著溝口那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道。

  乾糧吃完了就啃野果子,水喝完了就喝露水,蚊子叮了一身的包,誰也沒吭一聲。

  第五天黃昏,太陽剛落到西邊的山脊後面,天邊燒著一片暗紅色的晚霞,溝口忽然有了動靜。

  先是幾隻夜鳥從灌木叢里撲稜稜飛起來,然後是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的嘎吱聲。

  一個、兩個、三個……

  狗娃趴在草窩裡,眯著眼睛一個一個地數。

  十六個騎馬的,皮甲彎刀,典型的鮮卑斥候裝扮。

  領頭的在溝口勒住馬,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對身後打了個手勢。

  十六個人翻身下馬,分成了三組。

  一組牽著馬進了山溝,一組往東邊的山樑上摸過去,剩下的一組留在溝口,把馬蹄印用枯草掃平。

  狗娃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斥候說:「放煙。」

  那個斥候從懷裡掏出一截竹筒,筒子裡塞著浸了油布的干艾草。

  他用火鐮打了三下才把火打著,點燃艾草,然後把竹筒斜插在事先挖好的土坑裡。

  一股濃黃色的煙從竹筒里冒出來,貼著山坡緩緩往上飄。

  一盞茶的工夫,又有幾百個騎馬的從草原上冒了出來。

  這回不是斥候,是主力。

  七八百號人排成鬆散的縱隊,馬蹄上都裹了麻布,馬嘴裡勒了嚼子,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

  領頭的是個白淨臉的年輕人,穿著銀色的鎖子甲,騎一匹高頭大馬,腰裡掛著一把銀柄彎刀。

  「慕容懷……」

  慕容懷在溝口停了片刻,抬頭往兩邊的山脊上掃了一眼。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將領湊上來低聲說了句什麼,慕容懷搖了搖頭,然後一夾馬肚,率先鑽進了山溝。

  一千騎兵魚貫而入,像一條黑色的蛇慢慢沒入山石的縫隙里。

  狗娃等到最後一個騎兵也進了山溝,才從草窩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枯草渣子。

  「走,抄近路回去報信。快!」

  四個人貓著腰從山坡另一側溜下去,牽出藏在山坳里的馬,翻身上馬,沿著一條只有獵戶才知道的隱秘小路往南狂奔。

  這條路比山溝里那條近得多,但路更難走,幾次差點連人帶馬摔進溝里。

  狗娃死死抓著韁繩,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快!再快點!

  高洋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院子裡跟周岳下棋。

  說是下棋,其實就是在地上畫了個棋盤,用黑白石子當棋子。

  高洋的棋藝稀爛,連輸了五盤,嘴上卻說這是在鍛鍊戰略性思維。

  周岳贏到第六盤的時候實在不好意思再贏了,故意放了個水讓高洋贏了一盤。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狗娃渾身是泥地衝進院子裡,臉上被山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還沒幹透,他來不及擦,沙啞著嗓子吼道:

  「將軍,慕容部的騎兵進山了!大概一千人!領頭的看著就是慕容懷!」

  高洋把棋子往地上一扔,臉上那副悠閒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什麼時候進的溝?」

  「兩刻鐘前。」

  「走哪條路?」

  「就是野馬溝那條山道。」

  高洋站起來,快步走進屋裡,把那張羊皮地圖鋪在桌上。

  周岳跟進來,兩人同時盯著地圖上那條細線。

  「從野馬溝穿山道到青石關以南,大約需要一個半時辰。現在天黑得晚,他們應該會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走完最難走的那段山路,然後在山道出口附近的樹林裡休息,等到明天天一亮就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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