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還是埋伏最有用


  高洋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最後停在山道南端出口旁邊的一個點上。

  「駱馬坡。」

  周岳點了點頭。

  駱馬坡,山道出口往南三里,地形是一個緩緩傾斜的草坡,坡底是一片被雨水沖刷出來的乾溝。

  草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乾溝里全是碎石和枯枝。

  這個地形,簡直就是為了打伏擊量身定做的。

  「騎兵在草坡上展開陣型衝下來,速度加上坡度,衝擊力翻倍。

  步兵藏在乾溝里等著,等騎兵沖亂了對方的陣型再殺出來。

  只要能把他們堵在坡底那一小塊平地上,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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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洋轉頭問狗娃:「他們有沒有在溝口留人?」

  「留了,大概十幾個,留在野馬溝入口處守馬道。」

  「派五十個人繞過去,把溝口的釘子拔了。記住,動作要乾淨,一個都不能放跑。馬道一封死,他們就成了瓮里的王八,回頭路都沒有。」

  狗娃咧嘴一笑,轉身就跑出去傳令。

  「鄧忠!」

  「末將在!」

  「帶三百老兵去駱馬坡。你負責騎兵衝鋒,藏在上坡的草叢裡等我信號。信號是三聲夜梟叫,聽到信號就衝下來。」

  「是!」

  「趙烈!」

  「末將在!」

  「帶兩百輔兵埋伏在乾溝里。多帶長矛和絆馬索,騎兵衝鋒完之後步兵收割戰場。記住,慕容懷要活的。」

  「明白!」

  「趙破軍!」

  趙破軍一直在旁邊等著,聽到自己的名字,騰地站起來:「在!」

  「你帶一百人去山道出口兩側的高地上埋伏。

  慕容部的人從山道里鑽出來的時候不要動手,放他們全部出來,等他們走到駱馬坡再動手。

  你的任務是把山道出口堵死,不讓他們往回跑。」

  「末將領命!」

  「段輝。」高洋最後叫了這個名字。

  段輝本來站在角落裡,聽到自己被點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來這裡才一個月,雖然穿著漢軍的軍服,雖然每天跟著老兵一起訓練,但從來沒跟著正經打過仗。

  「你有沒有膽子去?」

  段輝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挺起胸膛,聲音大得連院子外的哨兵都聽見了:

  「有!」

  「你帶你們段部留下的一百青壯,去慕容部回去的路上埋伏。

  如果我猜得沒錯,等我們這邊打完,慕容部留在後方的人肯定會派人來接應。

  你的人要堵住他們,不許放一個人過來,也不許放一個人逃回去。能做到嗎?」

  段輝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但他還是大聲回答:「能!做不到我提頭來見!」

  高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那一下拍得很用力。

  不到半個時辰,青石鎮校場上集結了七百多名士兵。

  老兵們穿上了全套盔甲,輔兵們扛著長矛,段部那一百青壯也換上了漢軍統一的皮甲,站在隊伍里看上去跟其他輔兵沒什麼區別。

  高洋翻身上馬,拔出刀往前一指:「出發!」

  馬蹄聲和腳步聲在暮色中漸漸遠去,青石鎮的老百姓趴在牆頭看著這支隊伍出城,互相低聲嘀咕著。

  「蠻子又來了?」

  「不知道,不過看將軍那個架勢,估計又有人要倒霉了。」

  慕容懷在山道里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這條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比預想的更難走。

  路面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匹馬勉強通過,旁邊的山壁陡得像刀削的一樣,馬蹄踩在鬆動的碎石上不斷打滑。

  慕容懷騎在馬上提心弔膽地走了一半,就被迫下令所有人下馬步行。

  一千號人牽著馬在山溝里蜿蜒前行,遠遠看上去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蜈蚣。

  「不是說這條道很好走嗎?」慕容懷回頭瞪了慕容昌一眼。

  慕容昌訕訕地笑了笑:「斥候說能走馬……可能他們的馬比咱們的瘦。」

  慕容懷罵了一句鮮卑話,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山溝漸漸變寬,兩邊的山壁往後退了,路面也平整了許多。

  隊伍前方的斥候回來報告,說前面就是出口,出口外面是一片荒坡,沒有發現漢軍的蹤跡。

  慕容懷鬆了口氣,翻身上馬,整了整衣甲。

  不管路多難走,至少平平安安穿過來了。

  只要人到了漢地,漢人那些村子裡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搶一把還不跟去羊圈裡抓羊一樣簡單?

  隊伍在山道出口附近歇了片刻。

  慕容昌又湊上來,嬉皮笑臉地說:「族長,咱們這次搶哪?南邊三十里有個鎮子,據說挺富的,要不直接干一票大的?」

  慕容懷剛要說話,忽然覺得後脖頸子一陣發涼。

  不是風吹的。

  是那種戰場上才有的直覺,一種獵人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往兩邊的山坡上掃了一眼。

  山坡上什麼都沒有。

  半人高的野草在晚風裡輕輕搖擺,幾隻歸巢的鳥從草叢裡飛起來,叫聲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慕容懷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高洋再神也不可能知道他今晚要走這條路,段部的秘密通道連草原上都沒幾個人知道,漢人更不可能知道。

  「所有人上馬,繼續往前走。斥候去前面探路,別走太快。」

  隊伍陸陸續續出了山道,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荒草地。

  草坡往前延伸大約兩里地,坡底是一片乾涸的河溝,河溝里堆滿了白色的碎石和乾枯的樹枝。

  慕容懷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地形。

  荒草地,干河溝,兩邊是低矮的土坡。

  這種地形對騎兵來說還算友好,至少比山溝里強多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這個地方,太安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吹過草叢的聲音都輕得不正常。

  草原上長大的男人都知道,蟲子和鳥是最敏感的,有人靠近就會閉嘴。

  如果一片地方安靜到這種程度,那說明附近藏著很多人。

  他猛地勒住馬。

  「停!」

  話音剛落,山坡上忽然響起了三聲夜梟叫。

  「咕——咕——咕——」

  聲音短促而尖銳,在暮色中傳出去老遠。

  慕容懷的臉色瞬間變了。

  夜梟沒有這麼叫的,這種叫聲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信號!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有埋伏」三個字,前方的草坡上忽然站起一排排黑影。

  慕容懷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樣。

  盔甲、刀槍、整齊劃一的隊列。

  最前排的士兵手裡握著長矛,後排的握著弓箭,所有人都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沒有吶喊,沒有擂鼓,只是沉默地盯著他。

  「高……高洋的兵……」

  慕容昌頓時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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