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也算是父死子繼了
慕容懷咬了咬牙,拔出彎刀厲聲吼道:「不要慌!他們只有兩三百人!我們有一千人!衝上去!衝散他們!」
鮮卑騎兵畢竟是草原上長大的,雖然被嚇了一大跳,但在族長的命令下還是迅速恢復了秩序。
前排的騎兵拔出彎刀,後排的摘下了掛在馬鞍上的弓,隊形在慌亂中勉強展開,開始往草坡上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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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山坡上那排黑影的中間位置,一匹黑馬緩緩走了出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手裡沒有拿刀,也沒有拿長矛。
他把兩根手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草坡兩側的地面忽然抖動了一下。
一大片野草忽然被從地上掀了起來,露出下面藏著的三百名騎兵。
這些騎兵之前一直趴在草叢裡,身上蓋著草皮和樹枝,馬匹側臥在草地上,馬嘴裡勒著嚼子,馬蹄上裹著麻布。
從遠處看,他們就是一堆不起眼的草垛子。
三百騎兵同時翻身上馬,刀出鞘,槍在手,馬蹄踏碎了草皮,像一堵鋼鐵鑄成的牆一樣從山坡上碾壓下來。
坡度的加速加上戰馬的衝擊力,三百人的衝鋒硬生生打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鮮卑騎兵還沒來得及把速度提起來,高洋的鐵騎就已經撞進了他們的隊伍中間。
撞擊聲、慘叫聲、刀鋒砍在骨頭上發出的悶響混成一團。
最前排的鮮卑騎兵直接被撞飛了出去,後面的馬匹受了驚,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手甩出去老遠。
慕容懷在最前面,彎刀還沒揮出去就被一個漢軍百夫長一刀劈在肩膀上,鎖子甲的鎖扣崩飛了好幾顆,整個人從馬背上滾了下去。
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剛要爬起來,一隻穿著鐵底軍靴的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高洋低頭看著他,手裡的長矛矛尖抵著他的喉嚨。
「慕容懷?」
慕容懷瞪著高洋,嘴唇顫抖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鮮卑騎兵已經在潰散了。
正面被騎兵衝垮,側面忽然冒出來大量步兵,長矛手和刀盾兵配合默契,攔腰把鮮卑人的隊伍切成了幾段。
有人想往後退,結果發現山道出口已經被另一支人馬堵死了,退路全斷了。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刻鐘就結束了。
一千名鮮卑騎兵,戰死一百三十人,傷兩百餘人,剩下的六七百人全部投降。
而高洋這邊的傷亡加起來不到三十人。
慕容懷被五花大綁地押到高洋面前,跪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地上的泥土,一言不發。
高洋翻身下馬,蹲在他面前,打量了他片刻。
「你長得應該像你娘。」高洋說。
慕容懷猛地抬起頭,又不知道說什麼。
只是心裡有些難以抑制的恐懼,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高洋看著他的表情,站起來,語氣平淡地又說了一句。
「你爹慕容度,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慕容懷聞言,嘆了口氣,仿佛認命般笑了一聲。
他知道他爹是怎麼死的。在青牛村被高洋斷了糧道,又在撤退的路上被高洋伏擊,最後兵敗自刎。
他爹的部將們從來不提那一戰的細節,只是反反覆覆地說老族長是被漢人陰死的。
可在草原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慕容懷心裡明白一件事。
敗了就是敗了,贏了就是贏了。沒有什麼陰不陰的。
他爹在那一戰中確實輸了,輸給了眼前這個人。
現在他也輸給了這個人。
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父死子繼了。
慕容懷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高洋沒有再看他,讓人把慕容懷押下去治傷。
他把剩下的俘虜全部集中到駱馬坡下的乾溝旁邊,七百多號鮮卑青壯被繳了械,黑壓壓地蹲成一片。
火光映在這些鮮卑人臉上,恐懼和不甘交織在一起。
他們中大多數人到現在還沒搞明白,自己明明是悄悄摸進來的,怎麼一頭扎進了漢軍的包圍圈裡。
「你們中誰會說漢話?」高洋站在乾溝邊上問道。
人群里一陣騷動,然後有三四個人舉起了手。
「告訴他們,我是高洋。他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投降,替我做工,管吃管住。第二,不投降,現在就死。」
翻譯用鮮卑話把這句話說了一遍。
人群里先是一陣死寂,然後爆發出更大的騷動。
有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想反抗,被旁邊的漢軍一矛杆子砸在後腦勺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人縮在人群後面偷偷哭,還有人瞪著高洋,眼神里全是不服氣。
高洋等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告訴你們一件事。段部現在就是我手下的商隊。他們的貨是我給的。
他們的商路是我開的。他們的族人在我這兒種地,種出來的糧食夠他們吃到明年開春。
你們在草原上活不下去的時候,段部已經過上了不愁吃喝的日子。」
這句話一翻譯出來,騷動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鮮卑俘虜互相交換著眼色,剛才還在眼裡燃燒著的憤怒和不甘慢慢變了味。
段部的情況他們都知道。
那個被慕容懷欺負得不行的小部落,這段時間忽然發了財,白鹽烈酒堆滿了氈帳,連放羊的女人都穿上了新皮袍。
原來段部的貨是這麼來的。
本來他們就奇怪,段部那熊人,能搶到漢人的貨?
敢情不是搶的,是漢人給的。
高洋沒有再跟他們廢話,讓周岳安排人把俘虜分成了十個組,每組七十個人,分別押送到鹽礦、酒坊、磚窯和建築隊去幹活。
這幾個地方的活都不輕鬆,但高洋定的規矩跟之前收編流民時一模一樣:管吃管住,每月二兩工錢。
當翻譯把這個數字告訴那些鮮卑俘虜的時候,他們的表情精彩極了。
不相信、懷疑、試探著問是不是真的,然後有人咧開嘴笑了。
七百多個鮮卑青壯,從戰俘變成了勞工,只用了一頓飯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