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段部有了緊迫感
段紹最近的日子過得很舒坦。
自從跟高洋搭上線之後,段部的氈帳外面就再也沒斷過肉香味。
白鹽換回來的糧食堆滿了倉庫,烈酒換回來的布匹讓女人孩子們都穿上了新衣裳,連部落里最窮的幾戶人家都用上了鐵鍋。
草原上的日子從來沒這麼寬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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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唯一需要謹慎的就是防止露富造人嫉妒。
段紹每天晚上坐在氈帳里算帳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感慨一句:當初在河灘上跪地求饒那一步,走得值。
但這種舒坦日子在一個傍晚被打破了。
段宏從外面跑進來,表情難看。
「哥,慕容懷回來了。」
段紹愣了一下,難以置信的抬頭。
「慕容懷?他不是搶商道嗎?怎麼回來的?他能打得過高將軍?放屁呢吧!」
「回來了。帶著五十個親兵回來的。馬背上馱著白鹽和烈酒,跟咱們賣的一模一樣。
我聽禿髮部的人說,慕容懷昨天派人去他們那邊送信,說慕容部新到一批貨,價格跟咱們一樣。」
段紹沉默了很長時間。
段宏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哥,你說慕容懷那小子是不是走了狗屎運?難道他也找到了一條通往漢地的密道?還是說他把咱們的商道給搶了?」
「你動動腦子。他要是真搶了咱們的商道,他帶回來的就不該是白鹽和烈酒,而是咱們段部的人頭。」
段宏愣住了。
「慕容懷帶去一千人,回來五十個。剩下的人哪兒去了?你想想,這附近有誰能一口吃掉一千鮮卑騎兵,還能讓慕容懷老老實實帶著貨回來做生意?」
段宏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高……高將軍?」
「除了他還能有誰。慕容懷那個蠢貨,肯定是被高洋打了個全軍覆沒了。然後高洋不但沒殺他,還放他回來,給他貨讓他做生意。」
段紹站起來,在氈帳里來回走了幾步。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一方面,他鬆了口氣。慕容懷沒有搶他的商道,高洋也沒有拋棄段部。
但另一方面,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高洋為什麼要把慕容懷也拉進來?
是因為段部做得不夠好嗎?
還是高洋覺得草原上只有段部一個代理商不夠,想多扶持幾個?
壟斷和競爭,哪個更賺錢,段紹太清楚了。
「段宏,備馬。明天我去一趟青石鎮,再多買些物資。」
「哥,咱們上個月的貨還沒賣完呢。」
「誰說是去買貨的……我是去看兒子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段紹就帶著段宏和幾個親信騎馬出發了。
這一次他沒有走野馬溝那條密道,而是大大方方地沿著駱駝嶺往東,從青石關大搖大擺地進了漢人的地界。
他有高洋給的令牌,關口的守軍看了一眼就放行了,態度還挺客氣。
這種被當成自己人的感覺,讓段紹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到了青石鎮已經是下午。
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感覺很是新奇。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漢人,也有一些穿著漢人衣裳但一看長相就是鮮卑人的男男女女。
段紹在街角看到兩個鮮卑女人挎著竹籃,說說笑笑地從一個鋪子裡走出來,籃子裡裝著鹽巴和布匹。
她們笑得很大聲,一點都不像寄人籬下的樣子,倒像是在自家門口逛街。
段紹多看了她們兩眼,其中一個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打量了他一下,然後滿不在乎地收回視線,繼續跟同伴說笑。
竟然沒認出他這個族長?
段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出聲。
他在鎮子東邊找到了高洋的宅子,門口站崗的衛兵認識他,通報了一聲就把他領了進去。
高洋正在院子裡跟一個老頭子下棋。
地上畫了個棋盤,用的是黑白石子。
高洋皺著眉頭捏著一顆黑石子,猶豫了半天才落下去。
對面那個老頭子嘿嘿一笑,白石子往下一拍,高洋的臉色頓時黑了。
「將軍,您又輸了。」老頭子伸出三根手指,「這個月第三回了。」
「滾蛋。這局不算,你剛才那步棋肯定是偷看了我的落子才下的。」
「將軍,您落子的時候我還在喝茶呢。」
「那更說明你作弊了。」
段紹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這個下棋輸不起的漢人將軍,跟當初在河灘上拿長矛頂著慕容懷喉嚨的那位殺神,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高洋注意到了段紹,把手裡的石子往地上一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段,來得正好。這老頭下棋太賴了,我懶得跟他玩。」
那個被稱為老頭的人也不惱,笑呵呵地站起來,沖段紹拱了拱手,然後慢悠悠地走了。
「段輝在後院練字,你先去看他吧。看完過來吃飯,我讓廚房多準備幾個菜。對了,你想吃烤羊還是燉羊?」
「呃……都行。」
「那就烤全羊。正好前兩天從草原上弄了一批羊羔,嫩得很。」
段紹愣了一下,想問「草原上弄的羊羔」是不是他送來的那批。
但高洋已經轉身進屋了,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後院比前院大得多,原本是一片空地,現在被改成了一個小校場。
校場邊上搭了一排遮陽的棚子,棚子下面擺著幾排矮桌和草墊,一個少年正跪坐在墊子上,手裡握著毛筆,在竹簡上寫字。
段紹差點沒認出那是他兒子。
段輝穿著漢人的青色布衣,頭髮用一根布帶束得整整齊齊,腳上是一雙黑布鞋。
他的坐姿跟旁邊那些漢人少年一模一樣,腰背挺直。
段紹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段輝寫完一個字抬起頭來,才注意到他。
「父……父親?」
段輝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了過來。
走到段紹面前的時候,他停住腳步,微微低頭。
「父親,您來了。」
段紹看著兒子這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漢人禮節,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這小子,才兩個月不見,連叫他「阿爹」都不會了?
「你……在這邊還好吧?」
段紹本來想問的是「你受苦了沒有」,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因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段輝,實在找不到任何「受苦」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