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釜底抽薪


  乞伏部的三百多老弱婦孺在青石鎮安頓下來之後,草原上的動靜不但沒消停,反而更熱鬧了。

  原因無他,慕容懷這廝徹底放飛了自我。

  乞伏莫干被俘的第三天,禿髮部的一個小頭目帶著一百五十騎摸進了野馬溝。

  這幫人比乞伏部還不如,連像樣的探路都沒做,大白天騎著馬在山道上排成一條線往裡鑽,馬蹄聲隔著二里地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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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娃蹲在隘口上頭的崖壁上,看著底下那幫人晃晃悠悠地往陷坑方向走,扭頭對身邊的兵說了句:

  「去把陷坑上的蓋子撤了,這批人不配用陷阱。」

  於是連陷坑都沒用上,五十個斥候營的兵蹲在土牆後面放了兩輪箭,射翻了跑在最前面的七八匹馬,剩下的鮮卑騎兵當場就亂了。

  禿髮部的小頭目倒是比乞伏莫干機靈,一看不對勁掉頭就跑,結果在山道里跟自己人擠成一團。

  然後被狗娃帶人從後面追上來挨個點名,一百五十騎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跑掉。

  禿髮部這批俘虜還沒登記完,隔了一天,紇奚部的三十幾個騎兵又從西邊的白狼溝摸了過來。

  這回更離譜,這幫人連嚮導都沒有,純粹是聽說南邊能搶到白鹽,但是族長不讓他們南下,他們自己就瞎摸了一條路,結果摸到了周岳駐防的青石關正門口。

  守關的老兵站在關牆上看著底下那三十幾個鮮卑人在關門前轉悠了半天,最後派了五十個騎兵出去,把人圍了,繳了械,連箭都沒放一箭。

  三天之內來了三撥人,加起來將近四百俘虜,全是從不同山道摸過來的草原小部落。

  高洋坐在青石鎮的議事廳里,看著狗娃遞上來的俘虜登記冊,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幫人是商量好的還是怎麼的?一個一個排著隊來送?」

  劉千雲在旁邊算帳,頭也不抬:「將軍,俘虜營已經塞不下了。鹽礦那邊倒是還能再消化兩百人,但再這麼下去,光吃飯就能把咱們吃窮。」

  「吃窮不了。白鹽的利潤夠養五千人,現在才哪到哪。不過你說得對,俘虜營確實塞不下了。

  讓周岳再圈一片地,搭一百頂帳篷,新來的俘虜先關那邊。」

  劉千雲抬起頭:「那老弱婦孺呢?慕容懷那邊又帶回來了兩批,乞伏部的是上一批,前天又來了紇奚部的四十多個女人孩子,昨天禿髮部的家屬也到了,加起來快六百人了。」

  高洋揉了揉眉心。

  慕容懷這王八蛋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他下令了。

  每來一批俘虜,這廝就帶著二十個親兵跑到俘虜跟前問清楚部落位置,然後馬不停蹄地往草原上跑,找到那些沒了青壯的部落營地,連哄帶嚇地把老弱婦孺全帶回來。

  然後這廝還一臉得意地跟高洋邀功。

  「鎮東頭那排磚瓦房還有多少空的?」

  「一間都沒了。現在新來的只能擠大通鋪,一間屋睡二十個人。」

  「那就繼續蓋。磚窯加班燒磚,讓俘虜營里挑三百個有把子力氣的出來,配合工匠蓋房子。五天之內再蓋三排出來。」

  劉千雲應了一聲,在帳本上記了一筆,又問了一句:「將軍,那些鮮卑女人怎麼安排?總不能一直白養著。她們在草原上也是要幹活的,放牧、擠奶、鞣皮子,手藝都不差。」

  高洋想了想:「有手藝的優先安排進作坊。會鞣皮子的去皮具坊,會織毛毯的去紡織坊,什麼都不會的編進後勤隊,洗衣服做飯總會吧。

  工錢按漢人工匠的六成發,干滿三個月漲到八成,半年之後跟漢人同酬。」

  「六成?會不會太低了?」

  「低什麼低?她們在草原上幹活誰給她們發工錢?你看著吧,這些鮮卑女人在咱們這兒住上一個月,你就是拿鞭子抽她們回草原,她們都不會走了。」

  劉千雲後來才發現,高洋說這話的時候一個字都沒誇張。

  那些鮮卑女人在青石鎮住了不到半個月,就已經沒人再提回草原的事了。

  原因很簡單,青石鎮的日子比草原上舒服太多了。

  在草原上的時候,冬天凍死人夏天曬死人,一場白毛風颳過來整個部落就得拔營搬家,女人懷著七八個月的身孕還得騎在馬上趕路,孩子生在馬背上的事一點都不稀奇。

  鞣皮子用的尿鹼得自己去沼澤地里挖,做飯燒的是干牛糞,一到冬天手腳全是凍瘡,裂得能看見骨頭。

  到了青石鎮,住的雖然是磚瓦房裡的通鋪,但有熱炕,有棉被,每天三頓飯管飽,早上有熱粥,中午有鹹菜燉肉,晚上還有一頓乾的。

  有孩子的女人每天多領一碗羊奶,懷了孕的女人不用乾重活,每月還能多領兩斗糧食。

  最讓她們震驚的是漢人的郎中。

  青石鎮有個從涼州城聘來的老郎中坐診,看病不要錢,藥材也只收個成本價。

  在草原上,得了病要麼硬扛,要麼找薩滿跳大神,十個重病的能活下來三個就算燒高香了。

  乞伏莫乾的妻子在住進磚瓦房的第七天,跟她隔壁床的紇奚部女人聊天,說了一句後來在鮮卑女人圈子裡廣為流傳的話:

  「我在這裡住了七天,比我在草原上活了二十年都舒坦。要是早知道漢地是這樣的,誰還跟著男人在草原上喝西北風?」

  這話傳到高洋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跟孟楷核對鹽礦的月產量報表。

  聽完之後只說了四個字:「意料之中。」

  孟楷難得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這位嘴毒的帳房總管很少流露出「詫異」或「佩服」之類的情緒,但這回他確實被高洋的手段觸動了。

  他不是沒見過收編流民的做法,但那些做法要麼是施粥賑濟撈個好名聲,要麼是強制勞役壓榨勞動力。

  高洋這一套完全不同,他給鮮卑人的不是施捨,而是一個比草原更好的活法。

  這種同化不是刀架在脖子上逼你改口說漢話,而是讓你自己對比、自己選擇、最後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將軍。您這套法子要是能在邊鎮推行二十年,草原上將再無蠻族之患。」

  高洋沒接這個話茬,拍了拍孟楷的肩膀,轉身出了磚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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