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高將軍這是把草原打下來了?
李恪只帶了三百親衛來到了青石縣城。
沒擺儀仗,沒提前知會州府,連譚福都沒接到公文。
坐在馬車中,李恪撩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這是青石縣?」
他語氣中有一些詫異。
「回殿下,正是。去歲戶籍尚不足三千戶,如今看這街面,怕是要翻番了。」
李恪沉默許久。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剛到涼州時,這個破縣城什麼樣。
城牆低矮,街面冷清,縣衙門口連個像樣的拴馬樁都找不到幾根。
如今才到城門口,就看見排著隊等著入城的商旅隊伍,有漢人,有鮮卑人,還有幾個看不出是哪族的胡商,挑著擔子趕著馱馬混在一塊兒,竟沒人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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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守卒盤查得極快,查驗路引、貨物、人員,三人一崗配合利落,連那些鮮卑商人遞過去的木牌看兩眼便能放行。
三百親衛在城中最大的客棧落了腳。
李恪沒通知譚福,卻讓墨玄章把陸機請來了。
陸機到的時候,李恪正坐在客棧二樓靠窗的位子上喝茶。
他推門進來,施了一禮:「草民陸機,見過殿下。」
李恪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怎麼,在青石縣這幾個月,連個官職都沒混上?高洋就讓你這麼閒著?」
「草民每日替高將軍整理帳目、處理民政,忙得很,並非閒人。」
「忙得很……呵……」李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誚。
「本王當初在京城時,曾與陸公子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陸公子何等清高,連本王的宴請都推了,如今倒願意窩在一個縣尉手底下當個帳房?」
陸機不卑不亢:
「時移世易。當初殿下身邊賢才如雲,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如今高將軍這裡百廢待興,正需要用人之際,我來得恰好。」
李恪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好一張利嘴。高洋人呢?本王來了,他這個縣尉不露面,讓你一個白身來頂著,是不是太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裡了?」
「高將軍前幾日領兵出青石關公幹,尚未返回。草民代他接待殿下,若有失禮之處,甘願受罰。」
「公幹?一個縣尉,帶兵出青石關?他奉的是誰的令?辦的什麼差?
怎麼連本王都不知道,縣尉還有調兵越境之權了?」
陸機沉默了一下,正要開口,李恪抬手止住了他:
「你也不必替他遮掩。本王此次來,就是為這事。
高洋帶著幾百號人出了青石關,去向不明,連個報備都沒給州府,譚福更是一問三不知。
他眼裡還有朝廷法度嗎?!」
陸機緩緩說道,「殿下明鑑。高將軍出關是為了追繳一夥從草原南下的鮮卑游騎。
若等到州府批文下來再行動,人早跑沒影了。事急從權,高將軍此舉或有逾越,但絕無藐視王法之意。」
「有沒有藐視,等他回來再說……本王只看結果。他高洋若真是去殺敵了,本王替他請功。
若只是帶著人出去耀武揚威,那本王也不介意讓他知道,涼州境內到底誰說了算。」
陸機退下後,墨玄章從隔壁房間繞了進來。
「殿下,這陸機對高洋頗為維護。」
李恪冷笑:「何止維護。此人心氣極高,當年在京城時,本王以王府長史之位相許,他連人都沒來。
如今卻甘願在高洋手底下做個無品無級的文書,你說,這說明什麼?」
墨玄章低頭想了想:「說明高洋確有讓陸機折服之處。」
「也說明本王的眼光沒有錯。」
李恪轉過身,臉色陰晴不定。
「陸機選了高洋,說明高洋在本王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成了氣候。這一趟,本王來得正是時候。」
傍晚時分,譚福才得知消息,匆匆趕到客棧拜見。
李恪沒給他好臉色,上來就問:「高洋去哪了?」
譚福擦了擦額頭的汗,老老實實答道:
「回殿下,高縣尉前幾日帶兵出了青石關,說是追擊鮮卑游騎,下官……下官實不知其具體去向。」
「你是縣令,他一個縣尉帶兵出境,你連去向都不知道,這縣令當得可真是清閒。」
譚福苦著臉不敢頂嘴。
他在青石縣這幾年,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些了,哪敢跟高洋較勁。
再說高洋每次出去打仗,哪次回來沒給他帶點好處?
這話當然不能跟李恪說。
「下官有罪。」
「你當然有罪!不過本王今日在城裡轉了一圈,你這青石縣的街面倒是不錯,商旅往來,頗為熱鬧。
你這個縣令,多少也做了點事。」
譚福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把話說明白:
「回殿下,青石縣能有今日之氣象,實是高縣尉一人之功。下官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
李恪眉梢一挑:「你倒是個實誠人。」
「下官不敢貪功。城中的商鋪、作坊、鹽礦,皆是高縣尉一手操持,下官連帳目都未插手過。」
李恪沉默了。
他原以為譚福是怕高洋,隨口奉承幾句。
可聽下來,似乎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徹底。
一個縣尉,一個縣令。
縣令吃閒飯,縣尉總攬全局。
這叫什麼?這叫本末倒置。
可李恪不得不承認,青石縣的面貌確實比他上次來時好了太多。
街上的鋪面翻新了,道路拓寬了,城牆明顯加固過,行人臉上也少有菜色。
這種實實在在的政績,放在整個涼州都是少見的。
他一時竟不知道是生氣好,還是高興好。
墨玄章在旁適時說道:
「殿下,高洋雖行事出格,但治縣之才確實難得。具體如何處置,不如等他回來再論。」
李恪沒接話,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倒要看看,高洋這回能帶回什麼來。
……
說高洋,高洋就到。
雖然他緊趕慢趕往回走,但是他帶著草原上那麼多部落的家眷和牲畜、物資,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走了足足四天才到了青石關。
哨樓上的人遠遠看見東邊官道上揚起的煙塵,起初只當是商隊,等看清了那遮天蔽日的陣勢,嚇得趕緊敲響了銅鑼。
守衛青石關的隊正叫老趙,是個跟著高洋從平安城打出來的老兵。
他提了把刀衝到關牆上,眯眼往東邊看了半晌,忽然罵了一句:
「操,是高將軍!」
「高將軍回來了?」
「後頭還跟著好些人……那是什麼?鮮卑人?怎麼全跟著咱們的旗子走?」
不用老趙回答,所有人都看到了。
煙塵中當先一桿黑底白字的大旗,上面一個碩大的「高」字,在夕陽下紅得分外刺眼。
大旗後面,是高洋的本部騎兵,鐵甲森森,衣袍染塵,但馬隊整齊,步調一致,一看就是真正的野戰精銳。
再往後,是黑壓壓一片鮮卑人,有騎馬的,有步行的,有趕著牛羊的,有趕著大車的,延綿數里,望不到頭。
粗粗一數,少說也有兩三千人。
關上的守軍都看傻了。
「高將軍這是……把草原給打下來了?」
高洋在關門前勒住馬韁,抬頭看了眼關牆上目瞪口呆的老趙,笑罵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開門!」
老趙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扯著嗓子喊:「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