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這可是實打實的戰功
厚重的關門緩緩推開。
高洋率先進了關,周岳和鄧忠緊隨其後。
老趙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
「將軍,西涼王來了,在縣裡等著呢。陸先生派人送信過來,說殿下對您帶兵出關一事頗為不滿,讓您有個準備。」
高洋聞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進關的長隊,嘴角抽了抽。
「他什麼時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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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午後。同來的還有墨玄章和溫懷烈,帶了三百親衛。」
高洋沉吟了幾息。
李恪來得確實突然,但細想也不意外。
自己帶兵出關的消息,譚福不可能瞞得住。
先斬後奏是軍中的規矩,可高洋現在畢竟是個縣尉,李恪拿這個說事,於法有據。
但高洋並不慌。
他手裡有的是東西。
「賀蘭渾的人頭裝好了沒有?」
狗娃從馬背上解下一個浸了石灰的木匣,拍了拍。
「按將軍吩咐,用石灰封了三層……但您確定一見面就拿這東西出來?不怕驚著殿下?」
「驚著了好。驚著了,有些事就忘了生氣了。」
高洋接過木匣掂了掂,往胳膊下一夾,大步朝縣裡走去。
李恪此刻正在縣衙後院。
譚福在旁小心伺候,陸機垂手站在門口。
墨玄章坐在下首,溫懷烈則按著刀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高洋到底去了幾天了?」李恪忽然問。
譚福算了算:「頭尾已有五日。」
「五日。」李恪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五日前他帶了多少人出關?」
「青石關那邊報上來,說是帶走了三百騎兵。」
「三百騎兵,五日不歸。若只是追擊幾十個游騎,用得著這麼久?他是不是去了草原腹地?」
墨玄章緩緩點頭:「以高洋的性子,若追擊不力,絕不會輕易收兵。五日不歸,說明戰事超出了預期。」
「那你說他會不會有失?」
李恪本想借著高洋擅自離開轄區敲打敲打他,但是如果高洋真出事了反而不美了。
他要是出事了,誰給自己賺錢?
墨玄章沒來得及回答,反倒是院子裡的溫懷烈大步走了進來。
「殿下不必擔心。高洋那人,別的我不敢說,論打仗,他沒吃過虧。」
話音未落,縣衙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片刻便到了門口。
緊接著是一連串甲葉碰撞之聲,期間夾雜著士兵低低的歡呼。
「高將軍回來了!」
譚福猛地站了起來。
李恪沒動,只是看著門外。
不多時,高洋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一身鐵甲,甲葉上還沾著幾處暗褐色的血漬,渾身透著一股子風塵僕僕的腥氣。
進了屋,先朝李恪抱拳一禮:「高洋見過大王。」
李恪打量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高洋也不等李恪開口,將夾在腋下的木匣往地上一放,也不講究什麼規矩,伸手便把匣蓋掀了開去。
一股石灰的澀味瀰漫開來。
一顆被層層灰粉包裹的頭顱露了出來。
高洋伸手撥開人頭臉上的石灰,露出一張高顴深目的臉。
「這是何人?」李恪皺著眉頭問。
「鮮卑王庭的賀蘭渾。」
高洋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平靜:「五天前,他在草原上查白鹽來路,被我追上去,全軍覆沒。這是他的頭。」
屋子裡一片死寂。
溫懷烈大步跨上前,蹲下身子湊近了看,瞳孔猛地一縮。
「真是賀蘭渾……」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洋:「你殺了他?你殺了賀蘭渾?」
高洋點頭:「四百精騎,無一漏網。」
溫懷烈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小子!」
他拍著大腿站起來,那張久經沙場的黑臉上儘是難以抑制的興奮:
「這賀蘭渾是鮮卑王庭出了名的鬼狐狸!當年我在幽州守邊,跟他周旋了大半年,始終沒能抓住他的人影。你倒好,一口氣把他腦袋摘了!」
他轉身朝李恪抱拳道:「殿下,賀蘭渾為人謹慎,作戰頗有章法,算是鮮卑王廷少見的智將,也是左賢王拓跋烈的心腹大將!點下,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功!」
李恪的神色頓時有些複雜。
賀蘭渾。
這個名字他自然聽說過。
他來涼州之前就曾派人去草原打探情報。
這賀蘭渾算是一等一有威脅的人了。
就這麼一個人,被高洋追殺了五天,連腦袋都帶回來了。
李恪心裡那股子興師問罪的念頭,一時有些熄火。
他沉默許久,淡淡道:「起來說話吧。」
高洋沒動,仍舊半跪著:「末將擅自帶兵出關,未向殿下請示,甘受責罰。」
李恪眉梢跳了跳。
「起來吧。你的事本王回頭再問。現在先說說,這顆人頭從何而來,你又為何去了五日?」
高洋這才起身。
「殿下容稟。末將這次出關,本是收到了段部的線報……
賀蘭渾暗中南下,欲打探白鹽來路。此人若回到王庭,必定引來大兵壓境,所以末將冒險追擊。
一戰滅其本部後,又順勢將沿途四個部落收攏,以防消息泄露。」
「四個部落?」
「禿髮部、紆幹部、庫莫部、賀拔部,全部歸附。青壯盡數編入隊伍,老弱婦孺南遷。
此役共得青壯一千二百餘人,馬匹兩千餘,牛羊無數。這支人馬現在就在青石關外,等著殿下一閱。」
李恪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四個部落。
五天之內,連滅帶降,還裹挾了數千人口南歸。
這個戰果,比擊殺賀蘭渾還要駭人。
他的表情一時有些失控了。
這可是實打實能上報朝廷的功勞。
他來到涼州也好多時日了,一隻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政績。
吃飯高洋之功,包裝一下,倒也能讓自己在朝廷揚眉吐氣一番。
墨玄章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站起來笑道:
「高將軍此番出兵,可謂不虛此行。不單單斬了賀蘭渾這個心腹大患,更是一舉消弭了後患。恐怕用不了多久,王庭就會對草原東部失去掌控了。」
高洋拱了拱手:「墨先生過譽了。不過是運氣好些,把該殺的人殺了,該帶回來的人帶回來了。」
溫懷烈站在旁邊,還在反覆看著那顆人頭,嘴裡嘖嘖有聲:
「運氣?賀蘭渾這老狐狸能在幽州邊軍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靠的可不是運氣。
高洋,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堵住他的?」
高洋看了眼李恪,見李恪沒攔著,便簡短地把追擊賀蘭渾的經過說了一遍。
從段紹提前報信,到駱馬坡設伏撲空,再到一夜橫掃四個部落,整個過程被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屋裡的幾個人哪個不是行家?
溫懷烈越聽眼睛越亮,聽得頻頻點頭。
溫懷烈忽然轉頭對李恪道:
「殿下,像高洋這樣的人才,放在一個縣裡做縣尉太委屈了。涼州邊軍的騎兵,缺的就是這樣的將才。
末將想向殿下請個情,把高洋調到我軍中任職,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李恪臉色微沉。
他自然聽得出溫懷烈話里的惜才之意,但溫懷烈沒看清楚一件事。
高洋已經不只是將才了。
他現在手裡有人、有錢、有地盤。
手下還有陸機這樣的人輔佐。
這樣的人調進軍中,誰指揮誰還不一定呢。
李恪沒接話茬,藉口巡視青石縣,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