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衛瓘還不服?


  溫懷烈正在中軍大帳,忽然聽見營外傳來嘈雜聲。

  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問。

  一個親兵掀簾進來,臉色古怪:

  

  「將軍,衛瓘將軍被……被高都尉的人送回來了。」

  「送回來?」

  親兵咽了口唾沫:

  「五花大綁,捆在馬背上,一路從營門口抬過來的。衣服也破了,臉上還有草屑……」

  溫懷烈手裡的冊子「啪」地合上。

  他大步走出帳外,果然看見衛瓘被兩個高洋的兵架著胳膊,雙手反剪,腰間連條像樣的束帶都沒有,甲裙松垮垮垂著,髮髻散了一半。

  營中來往的士卒將校紛紛側目,有幾人看清是衛瓘,眼珠子瞪得溜圓。

  衛瓘臉色漲得發紫,抬頭看見溫懷烈,像是見到了救星,嘴唇哆嗦著喊:

  「溫將軍!高洋他……他目無軍紀,以下犯上!他當眾折辱於我,請溫將軍為我做主!」

  溫懷烈掃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人,低喝一聲:

  「都散了!」

  人沒散盡,只是退遠了些,耳朵還豎著。

  溫懷烈沉聲道:「放開他。」

  兩個高洋部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溫懷烈面色逐漸陰沉,抬頭看向衛瓘:

  「你殺了段紹部四十七人?」

  衛瓘臉色微變:「那是鮮卑人!我懷疑他們刺探軍情,先行剿滅,有何不可?」

  「可高洋說,那隊人舉著段紹的羊皮信,還喊了話,你全當沒聽見。」

  衛瓘咬牙:

  「鮮卑人的話豈能輕信?若真是細作,放了他們,前軍動向全泄了!末將身為先鋒,謹慎無過!」

  溫懷烈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高洋在東部收服了段部和慕容部?他們現在是我軍的盟友,不是敵人。」

  衛瓘低著頭不吭聲。

  溫懷烈把信拍在他胸口:

  「你殺了盟友,還追殺了十幾里。高洋空手把你從馬上拽下來,你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這話扎心。

  衛瓘猛地抬頭,正要反駁,溫懷烈已經轉過身去,聲音不帶起伏:

  「來人,把衛瓘將軍送回帳中,好好照顧。沒有我將令,不得出帳!」

  這是軟禁。

  衛瓘急了:「溫將軍!我是殿下親封的前軍統領!你憑什麼關我?」

  「憑我是全軍主將!」

  溫懷烈回頭,目光如鐵,「你若不服,大可以向殿下參我。但在此之前,你再敢擅自出帳一步,我按抗命論處。」

  衛瓘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頂。

  帳中將領們散得遠了,但誰都看見衛瓘這副樣子,看向他的眼神也從之前的客氣,變成了隱晦的憐憫和嘲弄。

  衛瓘被親兵押著回了營帳,門帘落下的一瞬,他猛地抽劍劈在帳柱上,劍刃入木三分。

  姜桓跟進來,見他臉色鐵青,忙道:

  「將軍,溫將軍也是做給旁人看的,您別往心裡去……」

  「旁人?哪個旁人?就是那個賤獵戶!」

  衛瓘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紅絲密布:

  「我衛瓘出身將門,幾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他一個獵戶出身的邊地武夫,也敢當眾捆我?也敢把我像條野狗一樣扔到大帳前?」

  他越說越氣,拔劍亂砍,將帳中矮案劈成兩半。

  姜桓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衛瓘砍了一會兒,忽然停住,聲音低下來:「高洋去了哪裡?」

  「聽斥候說……往西去了。說是要掃西部草原。」

  衛瓘慢慢站直身子,眼底透出一股狠勁。

  「西邊……好。他掃西部,我也去西邊。我要讓他看看,我衛瓘一樣能打出戰功!」

  姜桓猶豫:「可溫將軍不讓您出帳……」

  「我去找他請命!他軟禁我,不就是怕我搶功嗎?我偏要去!我也剿滅他十個八個部落,看誰還敢輕視與我!」

  姜桓見他那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心想這公子哥怕是要鑽牛角尖了。

  高洋讓趙破軍帶人把衛瓘押回大營,自己則繼續朝西行軍。

  離開東部草原後,戰事變少了,鮮卑人的蹤跡反而稀疏起來。

  西邊的天很低,草也枯黃,地勢起伏比東部大,適合設伏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段平包紮完傷口,一瘸一拐地湊過來,猶豫半天才開口:

  「高將軍,我哥說過,西部草原和東部不一樣。東邊散,西邊鐵。

  右賢王賀六渾堅的地盤,部族都是他的親信,聽他的號令,不像東邊那些牆頭草。」

  高洋側目:「你見過賀六渾堅嗎?」

  「小時候遠遠看過一眼。那人不愛說話,打仗狠。我哥說,草原上能讓拓跋雄都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只有他一個。」

  高洋點點頭:「行。那我們就去會會這個狠人。」

  往西走了兩天,高洋就覺出不對勁了。

  草原太安靜了。

  東部草原上,隔三差五還能撞見幾個逃難的小部,或者被王庭盤剝得活不下去的零散牧人。

  可往西,斥候放出去四十里,回來稟報連個火塘灰都沒見著。

  「連水井都填了。將軍,這地方被人收拾過。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至少提前了半個月清場。」

  高洋騎在馬上,眯著眼看遠處起伏的草坡。

  清場。

  把方圓幾百里內的牧民全遷走,水源要麼填死要麼下毒,讓你走一路找不到一口乾淨水。

  這是草原上最狠的待客之道,成本高得嚇人。

  「賀六渾堅……果然狠。寧願把自己人全趕走,也不給咱們留一粒糧食。」

  趙破軍從後面趕上來:

  「將軍,咱們的水還夠三天。可再往前走,補給線拉太長了。青石關到這兒,也很遠了。」

  「誰讓你從青石關運了?賀六渾堅把牧民全遷走,牛羊呢?也全帶走了?」

  趙破軍搖頭:「那不可能。幾十萬人呢,往北遷進王庭直轄地,草場根本不夠用。」

  「所以牛羊就藏在附近。他清場清得這麼幹淨,總得有地方安置吧。找。找到了,我們就不缺水也不缺糧。」

  三個時辰後,斥候快馬奔回,滿臉興奮:

  「將軍!西北三十五里,有條河叫狼鬃川,水草肥得發黑!好幾萬頭羊,數不清的牛馬!」

  「守軍多少?」

  「沒看到大隊騎兵,只有一些牧奴。不過……那地方四面高坡,就一個出口。我們摸到北坡的時候,看見遠處有哨樓,像是新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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