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衛瓘的擅自行動


  高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展開地圖,盯著狼鬃川的地形看了小半個時辰。

  「鄧忠,如果你是賀六渾堅,你會把幾萬頭牛羊放在一個只有一條出路的死地嗎?」

  鄧忠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不會。除非這地方本身就是個餌。」

  「餌……他把牧民清走,把牛羊集中到這麼一個地方。他料定我會缺糧缺水,一定會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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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一旦進了狼鬃川,四面高坡一圍,想出來就難了。」

  趙破軍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娘的是個套?」

  「是套。而且套得很講究。」

  高洋忽然笑了,「這個賀六渾堅,打仗動腦子,我喜歡。」

  鄧忠在一旁翻白眼:

  「將軍,現在是被人家算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水只夠三天,三天內找不到補給,不用賀六渾堅打,咱們自己就垮了。」

  「他說找不到就找不到?」高洋把地圖捲起來,「我偏去狼鬃川。但不是鑽他的口袋。」

  「那怎麼打?」

  「先不急著打。全軍今晚在三十里外的坡後紮營,不生火,不卸甲。

  明天一早,我帶騎兵去劫守牧的牧奴。往死里追,追到哪兒是哪兒。」

  趙破軍剛想問,高洋已經打馬往前走:

  「賀六渾堅想讓我鑽口袋,我就先在他口袋邊上鬧。他放了幾萬頭牛羊做餌,看我不上鉤,你猜他急不急?」

  「他會以為咱們沒找到。」鄧忠說。

  「所以我會讓他知道。我要讓他看見我,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往裡進。

  我高洋在東部草原掃平八部的名聲,賀六渾堅不可能不忌憚。他越是想一口吃掉我,越得把兵力從埋伏點拉出來。

  等他動了,這仗怎麼打,就不是他說了算了。」

  天黑之前,全軍在指定地點歇下。

  高洋靠著一棵孤樹,眼睛盯著西面黑沉沉的天幕。

  「傳令下去,明早每人只帶一天的水。剩下的水全給輜重隊留在後面。輕裝。」

  將軍,輕裝沖陣,萬一打起來拉不開架勢……」

  「明天不拼命。明天就是去嚇人的。記住,追可以,殺可以,但誰也不許衝進狼鬃川的谷口。誰進去,軍法!」

  眾人領命。

  第二天天亮,高洋親率兵直撲狼鬃川。

  他選的時機很刁,恰在草原天亮霧氣未散時。

  馬蹄裹著草屑,像從地底冒出的鬼影子。

  北坡的哨樓上響起了牛角號。

  川中牧奴大亂。

  高洋從東北角殺入牧區,見人就追,見帳就燒,偏偏繞開川谷正中的幾處草場。

  他們貼著狼鬃川的邊緣划過去,把幾個看守點的牧奴追得滿川跑。

  牛角號越吹越急。

  高洋抬頭看了一眼北面高坡,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走!撤!」

  漢軍轟隆一聲掉頭,朝東南方向撤去。

  他們剛走,北坡上衝下一隊騎射,約有千餘人,遠遠地吊在後面追了十幾里,沒敢靠近。

  高洋在馬背上回頭,笑得肩膀直抖:

  「看見沒?他們急了!這麼多牛羊擺在嘴邊,我都不吃,賀六渾堅該睡不著了!」

  趙破軍也樂了:「那老小子現在肯定在猜,高洋到底要幹嘛!」

  「讓他猜。他要不猜,我還怎麼動手?」

  當天夜裡,斥候分批潛回狼鬃川外圍,摸清了賀六渾堅部兩支騎兵的調動路線。

  高洋聽完,在中軍帳的沙土上畫了三個圈。

  「他動了兩路,一路往南,一路往東。說明什麼?」

  鄧忠盯著看了一會兒:「他想截我們的退路。」

  「對。他急了。他以為我們識破了他的埋伏,準備跑。

  所以他得把網從狼鬃川往外撒,搶在我們的退路上再布一道。」

  「可我們沒打算跑啊。」

  高洋笑了:「我們不跑。我們明天打他撒出去的那路人馬。」

  ……

  衛瓘在營帳里憋了三天,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溫懷烈把他軟禁之後,每日只派人送兩頓飯,不讓他見任何人。

  姜桓來看過一次,話沒說幾句就被親兵攆走。

  他坐在帳中,越想越氣。

  第四天夜裡,王弼的貼身隨從摸到了他帳外。

  「衛將軍,我家將軍讓小的傳話。溫將軍後日要移營北進,屆時營中調動頻繁,您的禁足令,怕是顧不上了。」

  衛瓘眼睛一亮:「王弼什麼意思?」

  「我家將軍說,與其在帳中坐等戰事結束,不如出去打個漂亮仗。

  您若有意,他與韓定將軍已備好本部兵馬,願隨您一同出擊。戰功到手,誰還敢提軟禁之事?」

  衛瓘猛地站起來,在帳中來回踱了幾圈。

  他當然知道王弼打什麼算盤。

  王弼這些天在草原上轉悠,同樣沒撈到像樣的仗打,心裡跟他一樣窩火。

  韓定更不用提,三人本就是一體的。

  現在高洋在西邊風生水起,他們三支中原兵若再不出手,等大軍回師,論功行賞時連湯都喝不上。

  「好!你回去告訴王弼,明日午後,我出帳與他會合。這破禁足令,我衛瓘不認了!」

  次日午後,溫懷烈帶著親兵往前營巡防,衛瓘趁營中調動之際,換上普通騎兵的衣甲,混出了中軍大營。

  他走時只帶了姜桓和三名貼身親衛,馬匹是王弼提前備好的快馬。

  「將軍,這事若讓溫將軍知道……」姜桓騎在馬上,臉色蠟黃。

  「知道又如何?他還能砍了我?

  我衛家三代為將,我父在朝中任衛尉,莫說他溫懷烈,便是李恪要動我,也得掂量掂量!」

  衛瓘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溫懷烈再厲害,也不過是李恪麾下一介武夫。

  他衛瓘的根在京城,在朝堂。

  只要打一場勝仗,把戰功往李恪案頭一擺,溫懷烈還能說什麼?

  王弼和韓定已經在三十里外等著了。

  兩人各帶本部六百騎,加上衛瓘之前留在前軍的人馬,合計一千九百餘,將近兩千。

  三人碰面,王弼指著西邊道:

  「昨日斥候回報,西北方向有一大片草場,有河水,有牧奴。看規模,至少是幾萬頭牛羊的牧場。這若是鮮卑人的後勤牧地,咱們端了它,功勞不比高洋小!」

  韓定補充:「斥候說守軍不多,大部分是牧奴。鮮卑人大概把兵都調到北邊防備溫將軍主力了,這地方等於空門。」

  衛瓘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笑:

  「天助我也。高洋往西掃了那麼久,連狼鬃川的邊都沒摸到。若這牧場真在狼鬃川附近,咱們先拿下,看他還有什麼臉面在軍中立足!」

  他根本不知道,斥候發現的那片草場,正是賀六渾堅精心布置在狼鬃川的誘餌。

  王弼為了搶功,從昨日夜裡就下令強行軍。

  三人率領的兩千騎兵,拋下輜重,只帶三天乾糧和一天的水,全速朝西北方向撲去。

  為了搶在高洋前面,這一路跑得人馬俱疲,掉隊者無數。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們終於看到了那片草場。

  狼鬃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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