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兵進車師
幾天後,密探傳回消息。
高洋大軍已經撤回了敦煌城,城外只留了一些游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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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城內設了郡守府,高洋的商人開始出關與沿途小國接觸。
呼衍圖鬆了口氣:「看來高洋暫時不打算西進。宋庭宇說得對,他軍糧有限,又打了這麼久的仗,該休整了。」
呼衍壽也放下心來,對宋庭宇的態度好了不少。
這天晚上,他在王宮裡設宴,請宋庭宇喝酒。
酒過三巡,宋庭宇的臉紅得發燙。
他借著酒意對呼衍壽說:「殿下可曾想過,車師西邊的疏勒,也在打高洋的主意。」
呼衍壽的笑容淡了幾分:「疏勒比車師勢大,他們若願意出頭,那是好事。」
「疏勒人不會白出頭。車鹿死在敦煌,新立的領兵大將叫阿奇勒,此人性如烈火,和車鹿是結拜兄弟。他一心要為車鹿報仇。
如果車師能和疏勒聯手,再拉上龜茲、于闐,高洋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吞不下整個西域。」
呼衍壽不置可否,只是勸酒。
宋庭宇觀察著他的臉色,知道時機還不成熟。
呼衍壽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不親眼看到高洋的威脅,不會下死力氣。
於是宋庭宇在車師暫時住了下來。
他心裡清楚,自己住在別人的王城裡,如同站在刀刃上。
可他更清楚,高洋不會讓他安心住下去。
那是一座火堆,他得在那火里加柴。
加夠了柴,火才會燒到別人身上。
而此刻在敦煌城裡,高洋正在翻看宋庭宇留下的帳冊。
裡頭記錄著宋家三代人在河西和西域之間的每一筆交易。
陸機翻了大半天,只翻了不到三箱子就忍不住感慨:
「宋家這哪裡是當官,分明是在坐地分金。就這十幾箱帳冊,每頁都是錢!」
高洋坐在對面,手裡也拿著一本翻看,臉上帶著笑:
「所以我說宋庭宇這人,用兵不行,理財是把好手。這些帳冊落在李恪手裡,能頂一萬大軍。」
他把帳冊放下,正色道:
「這些別全交給涼州。你挑出沒用的、無關緊要的送過去,真正有用的抄一份留下。
等咱們進了西域,這上面的每一條線都值黃金。」
陸機點頭:「將軍放心。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糧草。敦煌庫里存糧不多,又打了這麼長時間,軍士疲憊。
若再往西打,至少要再等一兩個月。」
高洋道:
「糧草不急。青石縣的秋糧已經在路上了,我讓商隊繞道山南,月底能到。
咱們在敦煌城窩一個月,等天涼了,正好用兵。」
陸機一怔:「那就快冬天了……冬天也要用兵?」
高洋反問:「怎麼,冬天不能打?」
陸機道:「將軍三思。冬天行軍,馬匹掉膘,兵士苦寒。西域冬天雖不如北疆酷烈,但夜間也凍死人。
自古以來,冬季不出兵,這是常理。」
高洋笑著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敦煌劃到車師,再往西劃到疏勒。
「你說的常理,是中原軍隊的常理。我們的兵在青石縣的時候,天寒地凍進山剿匪是常事。
鮮卑兵更不用說了,冬天的草原就是他們的家。
人人有羊皮襖子,馬料備足了,咱們反而比西域人更不怕冷。」
陸機聽到這裡,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西域人也沒料到我們冬天會出兵?」
高洋拍了拍牆上的地圖:
「宋庭宇在車師,肯定跟呼衍壽說,冬天到了高洋不會來。所以我們要打,就非在冬天打不可。」
陸機拱手:「將軍高見。不過這仗不能拖太久,得速戰速決。否則西域各國反應過來,一起圍上來,咱們就難受了。」
高洋點頭:「所以第一戰,要快,要狠。我打算先打車師。車師王城離敦煌最近,而且車師兵被咱們打殘過一次,新兵沒練出來。拿了車師,疏勒就是囊中之物。」
陸機想了想,忽然道:
「將軍,有個事得注意。宋庭宇帶過去的逃軍有七八百人。
這些人跟著宋庭宇跑了,就說明他們沒給自己留退路。一旦打起來,他們會死戰。」
高洋笑道:「那更好。他們要是降得太快,我還得費糧食養著。既然想死戰,那就成全他們。」
陸機又道:「車師雖然不大,但王城有城牆。將軍準備如何破城?」
高洋用手比劃了一下:「車師王城的城牆也就三丈來高,還沒敦煌一半厚。投石機拆了帶過去,三十架,轟上一天,就能把城頭轟平。若不行,再挖地道炸他娘的。」
陸機一愣:「炸?」
高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黑火藥這東西現在還沒影,他雖然有配方記憶,但原料、提純、配比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來的。
他面不改色地改口:「我是說灌水。車師王城地勢低,旁邊有條河。把河道一改,淹他娘的。」
陸機鬆了口氣:「將軍這主意和上次灌竹鼠有異曲同工之妙。」
高洋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陸機忍著笑不再說話。
十天後,敦煌城的糧草補給到了。
與此同時,高洋從西海、酒泉調來的援兵也陸續抵達。
加上新收編的降兵、歸義營的鮮卑騎兵,高洋手下的兵力已經超過八千人。
但是新收的三郡都需要士兵鎮守,防止當地餘孽反撲,還要有隨性的護送商隊、糧道的士兵。
真正能帶走的只剩下了四千精銳了。
高洋策馬出了敦煌西門。
大軍沿著官道向西而行,一路經過疏勒河谷地,遠遠望見玉門關的城樓在晨曦中泛著黃光。
趙破軍騎馬跟在高洋身後,忽然指著前方道:
「將軍,過了玉門關,就是別人的地界了。末將還是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
高洋笑道:「以後有的是機會。等拿下了西域,咱們就把這條路修起來,讓商隊從涼州一路跑到于闐都不用提心弔膽。」
趙破軍搓了搓手:「那敢情好。末將老婆還盼著買點西域的葡萄乾呢。」
身後幾個親兵都笑了起來。
高洋也笑了,但眼中沒有多少笑意。
他看著遠方灰濛濛的地平線,在心裡盤算著車師、疏勒、龜茲,還有更遠處那個真正的大敵。
宋庭宇,你費盡心機在西域攪風攪雨,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停下腳步。
可你忘了。
你眼裡的阻礙,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個等著被踏平的土丘。
而冬天,正是我出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