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後悔了沒?
車師國太小了。
小到什麼程度呢?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高洋的先鋒騎兵從出玉門關到看見車師王城的輪廓,只用了三天。
這還是因為他們帶著輜重、投石機,一路走一路修路架橋,故意放慢了速度。
車師王呼衍壽直到高洋的大軍出現在車師河谷口時,才收到斥候的快馬急報。
他當時正在王宮裡和幾個貴族喝酒,聽到消息,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高洋來了?怎麼沒人看見?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斥候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呼衍圖比呼衍壽冷靜一些,立刻讓人去把宋庭宇找來。
宋庭宇趕回王宮時,臉上居然沒有什麼驚慌之色。
他對呼衍壽拱了拱手,沉聲道:
「殿下不必慌亂。高洋遠來,兵糧不多。車師王城雖小,但城牆堅固。只要堅守不戰,等周邊各國援兵到來,高洋必退。」
呼衍壽聽他這麼一說,稍稍鎮定了一些:「援兵?疏勒會來嗎?」
宋庭宇點頭:
「我已經讓人去疏勒送信了。阿奇勒必來。車鹿死在敦煌,此仇他不能忍。
只要疏勒發兵,高洋就得兩頭用兵,到時候首尾不能相顧。」
呼衍圖在旁邊補了一句:
「除疏勒外,還有小宛、精絕、且末這些小國,雖不能大用,但派幾百騎兵來壯壯聲勢也是好的。」
呼衍壽連連點頭:「那立刻去聯繫!告訴他們,車師完了,他們也跑不了!」
宋庭宇心裡輕嘆。
車師這些貴族確實沒什麼大格局,都到這時候了,還想用別人的命來填自己的坑。
可眼下也顧不上這些了,他必須把車師守住。
他給呼衍壽獻了一策:
「高洋軍中的糧食雖然不少,但大多數還在敦煌城中。
他要打我們,補給線必定拉得很長。只要組織精銳輕騎,繞到高洋軍後方,燒掉他的糧車,他就得退。」
呼衍圖眼睛一亮:「這個可行!我知道一條路,可以避開高洋的游騎。」
呼衍壽猶豫道:「城中能出動的精銳都被打殘了……」
呼衍圖拍著胸脯:「殿下放心,我手上還有一千二百騎,加上宋公帶來的人,湊一千五精騎,足矣。」
宋庭宇道:「那就有勞呼衍圖將軍了。你從北邊出城,繞過高洋的前鋒,沿山道直插他的後軍糧道。若能得手,高洋不戰自退。」
呼衍圖連夜點兵出城。
可他不知道的是,高洋對車師的這套打法早有預判。
高洋把趙破軍的游騎撒得極開,前後左右各五十里,同時命令後軍的糧車分成三批,每批間隔十里,首尾不能相顧。
呼衍圖帶人摸到高洋軍後方時,看到的就是一支孤零零的糧隊,大約三百輛大車,護衛只有四五百步卒。
他心下大喜,以為得計,立刻率騎兵從山谷里衝出。
可等他殺到糧車前,才發現那些大車上的根本不是糧食,而是裝滿沙土的麻袋。
車夫和「步卒」們四散而逃,邊跑邊放號箭。
呼衍圖臉色驟變:「中計!撤!」
已經晚了。
趙破軍的騎兵從兩翼山道上殺出,鄧忠的步兵從後方合圍。
就連那群「四散而逃」的車夫,也紛紛從車廂里抽出刀劍,反身殺了回來。
呼衍圖的一千五百騎被圍在河谷中央,就像一尾游進了漁網的魚,再怎麼掙扎,也掙不脫四面收緊的繩索。
趙破軍在萬馬軍中一眼就認出了呼衍圖,打馬直衝過去:
「呼衍圖!上次敦煌沒把你弄死,今天你爺爺再送你一程!」
呼衍圖也紅了眼,彎弓就射。
他的箭法確實好,三支箭連珠射出,一支射中趙破軍的馬頸,一支擦著趙破軍左臂飛過,第三支被趙破軍用槍桿撥開。
馬倒人立,趙破軍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借著慣性撲向呼衍圖,長槍脫手飛擲,貫入呼衍圖的馬腹。
呼衍圖連人帶馬翻倒在地,沒來得及起身,趙破軍的親兵已經一擁而上,亂刀砍下。
名震車師的一代騎將,就這麼死在了冰冷的河谷里。
車師騎兵見主帥已死,紛紛奪路而逃。
趙破軍帶人追殺出二十里,斬首六百,俘虜七百。
呼衍圖帶出城的一千五百人,活著逃回去的不到二百。
消息傳回王城時,呼衍壽正在城頭上視察防務。
一個渾身是血的車師騎兵跌跌撞撞爬上城頭,撲倒在他腳邊:
「殿下!將軍……將軍戰死了!一千五百騎,全沒了!」
呼衍壽的身子晃了一下,若不是身邊的衛士扶著,他就要栽下城去。
宋庭宇站在一旁,面沉如水。
他知道呼衍圖此去凶多吉少,但沒想到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這才一天,高洋的主力還沒露面,車師的有生力量就被敲掉了大半。
這下不用高洋來打,車師內部就要出問題了。
果不其然,消息傳開後,王城內外一片譁然。
幾個貴族連夜逃出城,帶著家眷向西邊的疏勒跑去。
城裡的百姓開始騷動,糧價飛漲,商鋪關門,連王宮的守衛都有人偷偷脫下鎧甲跑掉了。
呼衍壽把自己關在寢宮裡,一整天沒出來。
宋庭宇在門外等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時,寢宮的門終於開了。
呼衍壽走出來,眼窩深陷,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宋公,本王現在還能怎麼辦?」
宋庭宇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個字:「守。」
呼衍壽慘笑:「怎麼守?高洋的兵已經圍了城。呼衍圖的人全沒了,城裡能打仗的不到兩千。你告訴我,拿什麼守?」
宋庭宇道:「高洋現在不攻城,是想等我們崩。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不想硬拼。我們只要不崩,等著,疏勒人來了,他自然會退。」
「疏勒人?他們能來嗎?」
宋庭宇一字一句地道:「他們不來,我們就自己去。車師城守不住,可西域這麼大,總有容身之處。
殿下若信我,等夜黑之後,我安排人打開南門,護著殿下一家殺出去。咱們去疏勒,投奔阿奇勒。」
呼衍壽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他這番話里有多少真心。
宋庭宇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到讓呼衍壽心裡發毛。
「宋公,車師是孤的國家。孤這一走,車師就沒了。」
「殿下,國沒了,人還在。人沒了,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