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攻占車師
這一夜，車師王城沒有等來高洋的攻城。
南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呼衍壽帶著王族家眷、殘存的近衛和宋庭宇父子，一共不到一千人，借著夜色溜出城去，沿著車師河向西狂奔。
高洋的游騎發現了這一隊人馬，但沒有追擊。
游騎隊長派人回去報信，高洋聽完後只說了三個字：「放他走。」
趙破軍不解：「將軍，放虎歸山！」
高洋笑了：「呼衍壽也叫虎？他頂多算只兔子。讓他去疏勒，把阿奇勒的兵力都勾出來。
等疏勒人來了，我們在這邊打，比到疏勒去打省事多了。」
趙破軍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將軍是說，讓呼衍壽去疏勒當誘餌？」
「宋庭宇也在。這倆湊一塊兒，阿奇勒想不出來都難。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緊把車師王城拿下來，然後以逸待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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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隨即下令攻城。
車師王城的城門在黎明時分被打開，城裡剩下的守軍根本沒有抵抗。
高洋的騎兵進了城，沿著主街一路疾馳，直抵王宮。
宮門大敞，王宮裡的宦官和宮女們跪了一地。
車師，沒有了。
從出兵到占領車師，前後只用了七天。
高洋把軍指揮部設在了呼衍壽的舊王宮裡。
趙破軍和鄧忠去清點庫房、接管軍隊，柳文昭則帶著人安撫城中百姓，發糧食、醫傷患，收繳民間兵器。
高洋坐在王座旁邊的一把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鑲滿寶石的銀杯。
這杯子是呼衍壽帶不走的東西里最值錢的之一。
高洋看了兩眼就扔給了旁邊的親兵：
「給陸機帶回去，說這是車師王的酒杯，讓他送給涼州王爺。剩下的金銀珠玉，一律充公。」
這時柳文昭匆匆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將軍，王城裡有幾處倉庫被人搶了。有人趁亂打劫。」
高洋眼神一冷：「抓！抓到的，首惡就地正法，從犯鞭三十。不管是誰幹的，皇親國戚也一樣。」
柳文昭應聲而去。
當天下午，高洋軍的人就在城裡抓了上百個趁亂搶劫的亂民，其中居然還有幾個是呼衍壽的遠房親戚。
高洋也沒客氣，四個帶頭的在城門口砍了腦袋，剩下的當眾鞭打，把從倉庫里搶來的東西全數沒收。
這一手震懾住了所有人。
原本躁動的王城迅速安靜了下來。
城裡的百姓這才真正相信，高洋不是來燒殺搶掠的。
他比呼衍壽更狠，但也更講規矩。
安定了車師後，高洋把趙破軍留在城中駐守，自己帶著主力開往車師與疏勒之間的要道，在一個叫白楊溝的地方紮下大營，等著疏勒人送上門來。
果然，七天後，斥候來報。
疏勒大將阿奇勒率三千兵從西而來，其中夾著呼衍壽和宋庭宇的人馬。
大軍停在白楊溝西側三十里處，尚未發起進攻。
高洋站在白楊溝的山坡上，望著西邊騰起的煙塵，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來得好。」他說，「宋庭宇，咱們該再算一次帳了。」
……
阿奇勒沒有急著進攻。
他不是呼衍圖那種被情緒牽著走的莽夫。
疏勒能派出三千騎兵，在車鹿敗亡之後仍然保持戰鬥力，說明這支軍隊的骨幹並沒有垮。
阿奇勒接了呼衍壽和宋庭宇的人馬後，把軍隊停在了白楊溝西側三十里處。
那裡有一片山地，背靠大坡，前方開闊，十分適合騎兵展開。
宋庭宇被引到阿奇勒面前，阿奇勒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繼續低頭看手裡的地圖。
宋庭宇也不惱，自己找了塊石頭坐下，等著對方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阿奇勒才抬頭道：「宋公在車師說的那些話，我信一半。」
宋庭宇笑了笑：「哪一半？」
「高洋很強，不除會成大患。這一半我信。可你說他能被我們拖住，等冬天到了就會退兵。這一半，我不信。」
宋庭宇沉吟片刻：「阿奇勒將軍覺得，高洋會在冬天繼續打？」
阿奇勒站起來，走到營帳門口，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色。風從帳外灌進來，帶著一股子乾冷的土腥氣。
「我出生在疏勒河邊的帳篷里。草原上的事，和你們漢人想的不一樣。冬天，不是不可以出兵。
只要人吃得飽，馬有草料，冬天打仗反而是好時候。地面凍硬了，馬蹄跑得更快。」
他回過頭，看著宋庭宇：
「高洋如果真是個聰明人，他就會趁著冬天土地硬，騎兵能跑，來吃我們疏勒。所以我不等他來找我，我先來找他。」
宋庭宇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將軍既然有這份見識，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高洋用兵狡詐，白楊溝地勢複雜，須防他設伏。」
阿奇勒冷哼一聲：「我疏勒人從來都是打別人伏擊，還輪不到漢人來設套。」
他不再和宋庭宇多說，吩咐手下帶他和呼衍壽去後營安置，然後叫來自己的副將阿勒騰。
阿勒騰是個黑瘦的中年人，左眼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看起來比阿奇勒還要兇狠幾分。
「你看住那幫漢人和車師人。他們要是敢在營里亂來，直接砍了。」阿奇勒低聲吩咐。
阿勒騰點頭：
「我總覺得這兩個人不是好東西。一個丟了國，一個丟了城，跑來咱們疏勒，不就是想讓咱們替他賣命嗎？」
阿奇勒苦笑：
「誰讓車鹿死在敦煌了呢。車鹿是我結拜兄弟，這個仇不報，下面的兄弟們不服。
再說了，高洋既然已經拿下了車師，就不可能停在車師。疏勒早晚要面對他。
與其等他打到疏勒城下，不如現在就在白楊溝會會他。」
阿勒騰不再多言，轉身去了。
而高洋這邊，也正對著白楊溝的地形圖琢磨。
這張圖是車師王宮裡的舊藏，雖然畫得糙，但主要山川河流的走向都標得清楚。
高洋讓熟悉當地地形的嚮導指認了幾處關鍵位置，心裡有了數。
白楊溝，顧名思義，是一條東西走向的溝谷。
谷底有河，河兩岸長著稀疏的白楊樹。溝寬處有三四里，窄處不到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