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跟我玩計謀？
當天夜裡，高洋軍在白楊溝東口外開始挖壕溝、壘土牆。
他故意點起火把，敲敲打打，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響動。
阿奇勒的斥候發現了，立刻回去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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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勒半夜起來，披著袍子站在營帳門口往東邊看。
那邊火光通紅，像一條長長的火蛇鋪在地上。
阿勒騰湊過來：「將軍，漢人在築牆。」
阿奇勒盯著那條火蛇看了好一會兒，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你看清楚了？是在築牆還是在布陣？」
「築牆。十幾個人一隊，挖得很快。」
阿勒騰低聲道，
「若是讓他們把溝口堵住，咱們就不好沖了。白楊溝中間窄，騎兵展不開，只能小股通過。
漢人守在東口，一夫當關，咱們三千騎兵跟三百步兵沒區別。」
阿奇勒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他這是要逼我沖。我衝進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阿勒騰一時沒聽懂：「將軍說圈套？」
阿奇勒指著遠處火光：
「他若真不想讓我沖，就該白天築牆，派重兵守著。
現在半夜動工，還點火把給我看，分明是故意引我過去。
我要是不動，他明天就能把溝口堵死，那時候我就真被動了。這是陽謀……
高洋這人對人心的拿捏，確實有一手。不過他想錯了……我阿奇勒不是車師那些草包。他敢引我，我就陪他玩。」
阿奇勒說完，轉身對阿勒騰下令：
「把前軍分成三隊，每隊三百人，攜帶火箭，趁夜摸過去，燒了他築牆的木料和草堆。
不要戀戰，點了火就往回撤。我倒要看看，他手裡的兵在黑夜裡能有多少戰鬥力。」
阿勒騰應聲而去。
半個時辰後，疏勒軍中分出九股游騎，像蜈蚣一樣沿著白楊溝北岸貼邊前進。
他們馬蹄裹布，行動極輕，幾乎聽不見聲響。
眼看快到東口時，溝里忽然躥出幾十隻野兔，驚慌失措地向四面亂跑。
緊接著，兩邊土坡上「轟」地燒起兩排火堆，把整個溝口照得亮如白晝。
阿勒騰心裡一沉，暗叫不好。
埋伏在溝壁兩側的高洋軍齊刷刷張弓放箭。
高洋軍的弩箭比普通弓箭射得更狠、更准，溝底那幾百疏勒騎兵頓時人仰馬翻。
阿勒騰也是老軍伍了，一邊揮刀撥箭一邊大吼：「撤！快撤！」
後隊的疏勒騎兵紛紛掉頭往回跑，可來時容易去時難，狹長的溝底擠滿了人和馬，自相踩踏，隊形大亂。
這時溝南邊又殺出一支人馬，當先一人正是趙破軍。
他帶著三百騎兵從溝壁高處衝下來，堵住了疏勒軍回撤的路口。
前後夾擊之下，九百疏勒先鋒只逃回去五百多，餘眾或死或俘。
阿奇勒在營帳里得到敗訊，臉色鐵青。
阿勒騰負了箭傷回來，跪在地上：「將軍，末將無用，中了埋伏。」
阿奇勒擺擺手：「不怪你。高洋早有準備，這一陣他占了便宜。不過咱們沒傷筋動骨，還有的打。」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忽然停住，沉聲道：「傳令，拔營。」
阿勒騰猛地抬頭：「將軍，就這麼退了？」
「不退。咱們繞過白楊溝，從北邊走烏孫故道，插到高洋軍後面的白楊堡。
他若繼續東進，我們就斷他的糧道。他若回身來追，北邊那塊開闊地正是我疏勒騎兵的主場。」
阿勒騰眼睛一亮：
「將軍英明！高洋在溝里設伏，肯定想不到咱們會繞過去。」
阿奇勒點了點頭，眉宇間的陰鬱淡了些：「去辦吧。兩個時辰後，全軍拔營。」
兩個時辰後，天還沒有亮，疏勒軍悄悄開拔。
他們沒有從溝底走，而是沿著北邊的山樑外側繞行。
這條路比走溝底遠了近三十里，但地形開闊，馬隊行軍反而更快。
阿奇勒騎在馬上，望著東邊微微泛白的天際線，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一步。
高洋，你想在溝里困住我？
我偏不進去。
等你發現我走了，你的糧道已經完了。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大軍開拔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幾個匍匐在遠處土坡上的人影慢慢抬起頭來。
「回去報告將軍。阿奇勒拔營向北走了。」
一個斥候飛快地從山樑背面滑下去，翻身上馬，奔向高洋的大營。
……
阿奇勒的大軍沿著北山外側疾行，天色由黑轉灰，再由灰轉白。
等太陽從東邊完全升起來時，他們已經繞過了白楊溝最窄處，進入一片開闊的荒原。
這地方名叫北原，方圓百里無人煙。
北邊是一排不高的土崖，南邊是白楊溝的外緣，中間寬約二十里，騎兵跑起來跟撒歡一樣。
阿奇勒下令停止行軍，先讓馬匹吃草休息半個時辰，同時派出斥候前出十里偵察。
阿勒騰走到阿奇勒身邊，低聲道：「將軍，這裡太開闊，萬一高洋的人追來……」
「追來更好。他的騎兵不如我們，弓箭不如我們，在這片地兒，咱們就是王！
高洋若真追來，正好省得咱們去白楊堡了。」
阿勒騰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去檢查部隊時，遠處忽然響起一聲又長又細的號角聲。
那聲音從東邊傳來，像是從地下鑽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阿奇勒猛地站起來，眯起眼向東邊看去。
太陽光從東偏南的方向刺過來，正好打在眼睛上，只看得見一片模糊的地平線。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不像是騎兵衝鋒的號角，更像是……
幾千個人同時用什麼東西刮地皮？
他突然意識到那是什麼。
是弩！
高洋軍的弩陣。
阿奇勒的瞳孔猛然收縮。他轉頭厲聲喝道：「上馬！列陣！快！」
疏勒騎兵紛紛扔下手中的草料和水袋，手忙腳亂地翻身上馬。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形成陣型，東邊的地平線上就已經出現了一排黑壓壓的人影。
不對，不是人影，是車輪。
幾十輛大車被推了上來。
每輛車上加裝了木板護牆，前面留著一排射孔，弩手就藏在車後。
大車排成一字橫隊，從東面平平地推了過來，車輪碾壓著凍硬的土面，發出轟隆隆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