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兵臨疏勒
阿奇勒的腦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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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戰車他從來沒見過。
西域各國的軍隊打仗，都是騎兵對沖，誰他媽見過拿大車當城牆推的？
「將軍！南邊也有！」
阿勒騰的聲音都變了調。
阿奇勒轉頭一看，南邊白楊溝的溝沿上冒出大批弓弩手，居高臨下，黑壓壓一片，不知道有多少。
緊接著，北邊的土崖上也出現了人影。
三面包圍。
阿奇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終於明白過來。
高洋壓根就沒在溝口等他。
高洋把主力調到了外圍，等他自以為聰明地繞道北原時，正好一頭撞進了一個更大的口袋裡。
「沖！向前沖！」阿奇勒拔出彎刀，嘶聲大吼，「西邊！往西邊沖！」
西邊是他來的方向，沒有被包圍。
疏勒騎兵也明白，這會兒要活命，只能往西跑。
三千多人呼啦啦地撥轉馬頭，像潮水一樣向西涌去。
可他們剛跑出去不到五里，西邊的地平線上揚起一道黃塵。
一支千餘人的騎兵從側翼斜插出來，當先一將，黑甲紅纓，正是阿史達。
「高將軍的鮮卑人」在晨光中舉起了長刀，身後一千鮮卑歸義騎兵列成楔形，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直直插進疏勒軍最密集的地方。
阿奇勒的前軍被攔腰截斷，後面的騎兵剎不住馬蹄，自己撞成一團。
這時東面的弩車已經開始發威。
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而來，一蓬一蓬地落在疏勒騎兵群中，馬嘶人吼，血花四濺。
南邊的弓弩手同時齊射，從側翼收割著逃向溝沿的疏勒兵。
北原之上，慘叫連天。
阿奇勒騎術極好，帶著身邊的親衛連續砍翻了幾個攔截的鮮卑騎兵，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向西逃了出去。
阿勒騰帶著斷後的三百餘騎拼死擋住追兵，掩護阿奇勒脫身。
這一擋就是小半個時辰。
等阿勒騰手下的三百騎死傷殆盡時，阿奇勒已經跑遠了。
阿勒騰自己身上中了七箭，左臂被砍斷了一半，臨死前從馬上栽下來，眼睛還望著阿奇勒逃走的方向。
阿史達騎馬經過時，看了一眼阿勒騰的屍體，對身邊人擺擺手：
「把他埋了，是條漢子。」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阿奇勒帶來的三千疏勒兵，戰死一千二百，降了一千五，只有三百多騎逃了出去。
而車師殘兵和宋庭宇的人，幾乎全軍覆沒。
高洋帶著趙破軍打掃戰場時，一個親兵跑來報告：
「將軍，宋庭宇沒找著。問了幾個降兵，說昨晚拔營時，宋庭宇的人被安排在最西邊，一開打就往西跑了。」
高洋「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跑就跑了。這老小子屬泥鰍的，溜得比誰都快。」
趙破軍恨恨地道：「便宜他了！下次抓住，末將親手剮了他！」
高洋笑道：「放心，他跑不了多遠。西域就這麼大點地方，車師沒了，疏勒快了，剩下那些小國誰敢收留他？等咱們到了疏勒，他自己會現身。」
當天下午，高洋軍清點完俘虜和戰利品後，沒有停留，直接向西挺進。
阿奇勒帶著三百殘騎逃回疏勒城。
城裡的貴族們儼然不知道危險將至，正在舉辦一場宴會。
宴會的主人叫車鹿延，是車鹿的堂兄，疏勒國的右賢王。
車鹿死後，他一直在暗中活動，想讓自己的人接管軍權。
阿奇勒領兵出征那段日子，他在城裡拉攏了好幾個大族，就等著阿奇勒兵敗的消息傳回來，好光明正大地接管一切。
結果阿奇勒真的兵敗了。
當滿身血污的阿奇勒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麼回來了？」
阿奇勒沒理他，徑直走進大廳。
「兵敗了。高洋最多三天就到。現在趕緊全城動員，準備守城。另外，去龜茲、烏孫搬救兵。」
車鹿延回過神來，聲音尖銳起來：
「三千騎兵，你就帶回來三百？阿奇勒，你還有臉回來？你把疏勒的家底都敗光了，現在還想讓全城的人陪你送死？」
阿奇勒抬起頭，冷冷看著他：「車鹿延，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馬球。」
車鹿延被他眼裡的凶光鎮住了，嘴動了動，終究沒敢再說話。
阿奇勒不再看他，轉身對自己身邊僅剩的幾名將領下令：
「關城門，城內所有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登城。
庫里還有多少糧食？都拿出來，發放給守城的人。
再派三組信使，從北門出去，去龜茲、烏孫、大宛，就說疏勒沒了，下一個就是他們！」
他說完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車鹿延：
「還有，把你那些躲在城裡的親戚都叫出來，每家出男丁，不出人的就出錢出馬。高洋來了，誰也跑不了。」
車鹿延陰沉著臉，沒應聲。
阿奇勒也不管他，大步走了出去。
他心裡清楚，這一仗他已經輸了先機，現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時間，等著西域各國來援。
可那些小國到底敢不敢來，他心裡完全沒底。
第三天黃昏，高洋的大軍如期而至。
高洋讓大軍在城南紮營，自己帶著趙破軍、阿史達和幾個主要將領繞城轉了一圈。
「城北有河，城西有片林子。西邊林子能藏兵，北邊河上那座橋得先斷了。」
趙破軍道：「將軍，這城看著比車師好打。要不……」
「這次不著急。」高洋打斷他，「疏勒人現在就像受驚的兔子，你越是慢慢磨，他越會拼命。我們要快，越快越好。」
他轉頭對阿史達道：「你帶你的人去北邊，把橋燒了。再留五百人在河邊待命，防止有人從北門出來跑。」
阿史達領命而去。
高洋又對禿髮赤道：
「你帶八百騎繞到城西，鑽進那片林子裡。
今晚城裡的守軍肯定會出來偷襲，你聽見城東有動靜，就從西邊衝出來，堵住他們回城的路。」
禿髮赤抱拳：「將軍放心。」
趙破軍問：「那城東呢？」
高洋笑了笑：
「城東地勢最開闊，正對王宮。我今晚在那兒點火放煙，讓阿奇勒以為主攻方向在城東。
等城裡的注意力都轉到東邊，你和鄧忠從南牆找機會。南牆根下有一片民房，貼著牆根可以摸到城門。
你帶一百個會爬牆的，從民房頂上上城，打開南門。我在東邊給你吸引火力。」
趙破軍眼睛一亮：「好計！不過南門那裡肯定也有重兵把守。」
「所以要讓阿奇勒以為東邊要打。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