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李璋的無力
天亮時分,陳倉城內的戰鬥基本平息。
涼州軍徹底控制了這座雍州西部門戶重鎮。
戰果清點下來,斬敵四千餘,俘獲超過一萬,其中大半是守軍和強征的新兵,繳獲糧草軍械無數。
盧奇、王副將等一眾將領全成了階下囚。
己方傷亡不到兩千,大多是在南門強攻和初期巷戰中產生。
一場漂亮的殲滅兼攻城戰。
高洋入城後第一件事,就是貼出安民告示,開倉放糧,賑濟城中在戰火中受損的百姓,並嚴令部下不得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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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派人快馬加鞭,將捷報同時送往洛陽朝廷和涼州武威。
當然,也沒忘了給南鄭的馮文淵和葭萌關的守軍去信,告訴他們北邊事了,漢中穩矣。
站在陳倉城頭,看著初升的朝陽和城中漸漸升起的炊煙,高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接下來,該去長安,跟那位北地王,好好算算總帳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此刻,長安城中的李璋,剛剛接到李尚坤僅率十幾騎狼狽逃回帶來的噩耗。
陳倉,丟了。
他最大的屏障,沒了。
手中的茶盞,「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璋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下面站著寥寥幾人,除了盔甲破損、渾身塵泥、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血痕的李尚坤,就只有幾個面色慘白、大氣不敢出的幕僚和親信將領。
李尚坤逃回來已經半天了,但李璋聽完他那苦澀到極點的戰報後,就一直是這副樣子,不說話,也不發怒,只是沉默地坐著。
越是這樣,底下人越是心驚肉跳。
「也就是說……盧奇那個廢物,連周岳的面都沒摸清,就帶著六千兵馬一頭扎進了高洋的口袋,全軍覆沒,自己還被生擒?」
「……是。」
李尚坤低著頭,恥辱感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是高洋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誘臣等出城。」
「然後,你用潰兵詐開了我的東門?」李璋的目光轉向旁邊一個瑟瑟發抖的東門潰兵小校,那是孫守將的副手,僥倖逃回來的。
那小校「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
「王……王爺恕罪!是孫將軍他……他聽了潰兵的話,以為涼州主力在南門,才……才下令開的門……卑職,卑職阻攔不及啊!」
「廢物!都是廢物!」李璋猛地抓起手邊的一個筆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嚇得那副將癱軟在地。
李璋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才勉強壓住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邪火。
他環視廳內,原本還算濟濟一堂的文武,如今死的死,俘的俘,逃的逃,竟只剩下這大貓小貓兩三隻!
地盤呢?隴西丟了,南安丟了,天水丟了,漢中被人占了門戶,現在連陳倉也丟了!
兵力呢?前後折損不下四五萬!精銳十去七八!
現在長安城裡,滿打滿算,能戰的兵馬還有多少?一萬五?兩萬?這還要算上那些強征來充數的民壯!
將佐呢?李尚坤慘敗,心氣已喪。其他能打的,不是戰死就是被俘。
剩下的,多是酒囊飯袋或攀附關係的世家子弟。
糧草呢?之前為了支撐大戰和賄賂李瀟,倉庫本就不豐,如今連番丟失城池地盤,糧草來源更是斷絕大半……
一股窮途末路的寒意,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住李璋。
他抬頭看向李尚坤,這個他曾經最倚重的將才,如今也是一臉挫敗與疲憊。
「尚坤……依你看,長安……還能守多久?」
李尚坤聞言,心中更是苦澀。
他知道李璋問的不是守城的戰術,而是絕境下的希望。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王爺,長安城高池深,存糧若嚴格配給,尚可支撐三四個月。若我軍上下一心,死守待變,未必沒有機會。」
「待變?等什麼變?」李璋苦笑,「等洛陽朝廷發兵來救?盧承業那老狐狸自身難保,派個盧奇來已是極限,結果還送了人頭。
等李瀟來救?他剛被高洋敲斷了爪子,縮在成都舔傷口,還敢出來?」
「等……」
李尚坤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等誰呢?
天下雖大,可高洋的兵鋒之盛,勢頭之猛,連鮮卑王庭、北地精銳都接連碾碎,誰還敢這時候來觸他的霉頭?
廳內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小心翼翼地在門口稟報:「王爺,城外……涼州軍使者求見。」
李璋眼皮一跳:「使者?高洋派來的?來了多少人?」
「只……只有三人,一個文士,兩個護衛。說是來送信的。」
只三人?
看來不是來攻城的。
李璋稍鬆一口氣,隨即又湧起一陣屈辱。
高洋這是贏定了,開始玩「先禮後兵」的把戲了?
「讓他們進來。」李璋整了整衣冠,努力擺出鎮定自若的樣子。
很快,三人被引了進來。
為首的文士三十許人,面容清雅,舉止從容,進門後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涼州牧、安西將軍高公麾下幕僚陸機,奉我主之命,拜見北地王,並呈上書信一封。」
陸機?江東陸氏才子,高洋手下的主要謀士?
李璋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示意親信接過陸機遞上的帛書。
展開一看,內容倒不算苛刻,甚至語氣還算平和。
高洋在信里先是「客氣」地回顧了一下雙方「誤會」的起因,從李湛、鄧逸雲到李璋的一系列操作,然後「遺憾」地指出北地王麾下屢次挑釁、危害邊境、乃至意圖截殺勤王軍的「不當之舉」,最後「誠懇」地提出解決方案:
一、北地王李璋上表朝廷,自請削去王爵,去「北地」稱號,歸還侵占的雍州各郡縣。
二、交出長安城防,所屬兵馬接受涼州軍整編。
三、李璋本人可保留富貴,遷居洛陽「榮養」。
若應允,高洋保證李璋及其家眷、部屬安全,既往不咎。
若不允……「則兵臨城下之日,恐難周全」。
通篇下來,就是一個意思:投降,讓你體面。不投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