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堅壁清野，堵死他
漢中，南鄭城。
太守府後堂，馮文淵坐在案前，盯著攤開的地圖，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官袍袖口磨得泛了白。
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怎麼睡好覺了。
他叢來沒響過李璜那小子竟然這麼難處理。
李璜上次大敗，部眾都被打散了，卻又帶著洛陽給的百來個北軍老卒，加上沿途收攏的李璋舊部，湊了三四百號人。
而後一頭扎進米倉山深處，跟王八進了泥潭似的，滑不溜手。
一開始，馮文淵沒太當回事。
三四百人，能鬧出多大動靜？
他派郡兵進山清剿。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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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崎嶇，林木茂密。李璜的人像山耗子，神出鬼沒。
郡兵進了山，連人影都摸不著，反而被放了冷箭、斷了糧道、甚至摸黑襲營，折了幾十號人，灰頭土臉地撤了回來。
這還只是開胃菜。
接下來一個多月，李璜把游擊戰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今天劫個運糧隊，明天燒個糧倉，後天在官道上挖幾個陷坑、插幾根削尖的竹籤。
他不攻城，不占寨，就專門噁心人。
南鄭通往各縣的官道，三天兩頭被截斷。
靠近山區的幾個鄉，百姓嚇得不敢出村，田地荒了一大片。
更過分的是，李璜還學會了分化瓦解。
他派人潛入各村，散播謠言，說什麼「高將軍在長安享福，不管咱們死活」、「朝廷要派大軍來，跟著高洋的都得死」。
有些愚民，還真就被嚇住了，對官府不冷不熱。
甚至有膽大的，偷偷給山裡的李璜送糧食報信。
馮文淵氣得直拍桌子，但也無可奈何。
他手裡能用的，就一千多郡兵加衙役民壯，守城還行，進山追剿？
那是拿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大人！」
主簿匆匆進來，臉色難看：
「剛收到的消息，沔陽那邊，李璜的人昨晚又下山了，搶了官倉三個糧囤，燒了兩個，還把看守的衙役砍了腦袋，掛在倉門上。」
馮文淵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沔陽，離南鄭不到五十里。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守軍呢？沔陽縣尉吃乾飯的？」
「縣尉帶人去追，進了山就沒出來……」
主簿聲音低下去，「今早，在山口發現了三具屍體，都是咱們的人。」
馮文淵沒說話，只是手指緊緊摳著桌沿，骨節泛白。
憋屈。
太憋屈了。
明明知道敵人在哪兒，明明知道他們人不多，可就是抓不住，打不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囂張。
他總算理解了那些鮮卑人對上高洋的感覺了。
太無力了。
「高將軍……有消息嗎？」他啞聲問。
「前日來的軍報，說已拿下白水關，正在劍閣關前對峙。」
主簿頓了頓，「大人，要不要請高將軍分兵回來……」
「不行。」馮文淵搖頭，「劍閣是天險，李瀟還有三萬大軍，高將軍那邊不能分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
「再等等……等將軍騰出手來……」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李璜這麼折騰下去，漢中民心遲早要亂。
正想著，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東面！東面有大軍過來！打著『高』字旗！」
馮文淵一愣：「高將軍？他不是在劍閣嗎？」
「真是高將軍！」斥候激動道，「先鋒已經到了三十里外！看架勢，是主力回來了！」
馮文淵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皺了皺眉。
主力回來？
那劍閣怎麼辦？
但他來不及多想，立刻下令：「開城門！備馬！本官要親自去迎！」
半個時辰後，南鄭東門外。
高洋騎著馬，風塵僕僕，身後是八千騎兵，雖然疲憊，但殺氣騰騰。
「文淵！」高洋下馬，拍了拍馮文淵的肩膀，「辛苦你了。」
「將軍……您怎麼回來了？劍閣那邊……」
「那邊先放著，李璜這臭蟲不捏死，漢中不安穩。」
高洋說著，往城裡走，「邊走邊說，李璜現在什麼情況？」
馮文淵趕緊跟上，把這兩個月李璜的所作所為簡要說了。
說到最後，他咬牙切齒：「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根本抓不住。末將無能……」
「不怪你。」高洋擺擺手，「這種游擊戰，你沒經驗，應付不來正常。」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巧了，這玩意兒，我熟。」
馮文淵一愣：「將軍有辦法？」
「有。」高洋點頭，笑容裡帶著冷意。
「他喜歡鑽山是吧？喜歡跟你捉迷藏是吧？行，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不跟他捉迷藏了。」
「咱們堵他。」
當天下午，太守府議事廳。
高洋、馮文淵、鄧忠、趙破軍、以及剛趕回來的阿史達，幾人圍著地圖。
阿史達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不少，胳膊上還纏著繃帶，但眼神依舊銳利。
「將軍，末將無能，沒能守住葭萌關……」阿史達單膝跪地，聲音沉重。
「起來。」
高洋把他拉起來。
「事我都知道了，不怪你。南鄭火起，你回援是人之常情。李瀟埋伏你，那是他陰險，跟你守關的本事沒關係。」
阿史達眼眶紅了紅，沒說話。
高洋拍拍他肩膀，轉向地圖：「李璜現在主要在米倉山這一帶活動，對吧？」
「是。」
馮文淵指著地圖上的山脈。
「米倉山南北綿延二百餘里，山高林密，山谷交錯。李璜的人熟悉地形，我們進山搜了幾次，都撲空了。」
「他有多少人？」
「洛陽給的北軍精銳一百餘，李璋舊部收攏了大概兩百，再加上沿途裹挾的山匪流民，總數應該在四百到五百之間。」
「糧食呢？」
「山里能吃的有限，他們主要靠下山搶劫，或者勾結山民偷偷運糧。」
高洋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圈。
「米倉山出入口不多。北面通南鄭，東面通西鄉，南面通巴中，西面連著金牛道。咱們就在這幾個口子上，修寨。」
「修寨？」鄧忠疑惑，「將軍，咱們修寨，他不就從別的口子跑了？」
「跑不了。」
高洋咧嘴一笑，「四個口子，都修。每個寨子駐兵三百，配足弓弩。再在寨子外圍挖壕溝、設陷阱、布鹿角。
寨子之間，每隔十里設一個烽火台，白天觀煙，晚上舉火。」
高洋頓了頓，看向眾人：
「咱們不進去。咱們就在外面守著。他敢出來，就射回去。他要是不出來……就在山裡餓著。」
趙破軍眼睛一亮：「堅壁清野？」
「對。」高洋點頭，「另外，傳令各縣，尤其是靠近山區的鄉、里，全部遷入縣城或大寨。
帶不走的糧食，要麼運走，要麼燒掉。水井投毒不敢，但可以填了。」
「再發告示，懸賞李璜的人頭。普通士卒，投降者免死，獻李璜首級者，賞百金，授田百畝。知情不報或助紂為虐者，株連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