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李璜撐不住了
馮文淵聽得連連點頭:「此計甚好!把山封死,斷了他們的糧道和外援,時間一長,他們自己就得亂!」
「不止。」高洋補充道,「還得派人進山,但不是打仗,是喊話。」
「喊話?」
「對。找些嗓門大的,天天在山口喊,告訴他們外頭的情況。
就說;長安已定,李璋已死,李瀟龜縮劍閣,洛陽遠在天邊。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投降才有活路。」
「攻心為上。」馮文淵撫掌,「將軍高明!」
「這事交給你去辦。」高洋對馮文淵道,「修寨、遷民、懸賞、喊話,一套組合拳打下去。我給你留兩千人,夠不夠?」
「足夠了!」馮文淵信心滿滿。
「記住。」高洋看著他們,「咱們的目的是困死他們,不是強攻。只要他們不出來,咱們就等著。他們要是忍不住出來……」
他笑了笑:「那就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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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整個漢中立刻動了起來。
靠近山區的百姓開始往縣城遷移,雖然有些怨言,但在官府承諾發放口糧、安排住所後,大部分人都配合了。
不配合的?
衙役直接上門「請」,沒什麼道理可講。
四個山口,寨子以驚人的速度建了起來。
木頭圍牆、箭樓、壕溝、鹿角,雖然簡陋,但足夠擋住小股部隊的衝擊。
寨子裡日夜有人值守,弓弩上弦,烽火台次第點燃,夜晚遠遠看去,像一條火龍把米倉山圍了起來。
喊話的隊伍也開始了。
幾十個嗓門大的老兵,每天清晨和傍晚,準時到山口,拿著鐵皮喇叭,對著山里喊:
「山裡的兄弟聽著!高將軍有令,投降免死!頑抗必誅!」
「李璋已死!長安已定!你們還在為誰賣命?」
「洛陽遠在天邊,救不了你們!李瀟龜縮劍閣,顧不上你們!」
「早點下山,還能有條活路!再拖下去,只能餓死在山裡!」
一開始,山里沒回應。
但幾天後,有膽大的山民偷偷跑下山報告,說李璜的人聽到喊話,明顯開始騷動了。
尤其是那些被裹挾的山匪流民,本來就是為了口飯吃,現在聽說外頭被圍死,糧食運不進來,早就慌了。
更絕的是,高洋還讓人在山口煮肉。
大鍋支起來,肥豬肉、燉雞、蒸餅,香味順著山風往山里飄。
一邊是飢腸轆轆,一邊是肉香撲鼻。
這心理戰,打得夠損。
米倉山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火堆噼啪作響,映著幾張憔悴的臉。
李璜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塊硬得能砸死人的乾糧,啃了半天,才勉強咽下去一口。
他今年十六歲,但這兩個月的山林生活,讓他看起來像二十多歲。
他臉上髒兮兮的,頭髮打結,眼圈深陷,原本還算合身的皮甲,現在松松垮垮掛在身上。
「公子,乾糧……不多了。」一個親衛小聲匯報,「省著吃,最多還能撐五天。」
李璜沒說話,只是把乾糧放下,看著火堆發呆。
五天。
他記得剛進山時,手下有近五百人,意氣風發,覺得靠自己這點人馬,就能攪得漢中天翻地覆。
現在卻只剩下不到三百。
其他的人,要麼是下山搶劫時被射死,要麼是偷偷逃跑被抓回來處決,要麼是傷病得不到醫治,悄無聲息死在山洞裡。
更可怕的是,糧食快沒了。
以前還能下山搶,或者跟某些膽大的山民交易。
可自從高洋回來,一切都變了。
山口被寨子封死,外面百姓遷走,糧食運不進來。
山裡的野果、野菜,早就被搜刮乾淨了。
這幾天,已經開始殺馬了。
那幾匹好不容易帶進山的戰馬,一匹接一匹被宰掉,馬肉又柴又腥,但總比餓死強。
「公子,咱們……怎麼辦?」另一個親衛問,聲音裡帶著絕望。
李璜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一個中年將領。
這人叫王悍,是李璋留下的舊部,經驗豐富,也是這支隊伍的實際指揮者。
「王將軍,你說呢?」李璜問。
王悍臉色陰沉,半晌才開口:
「高洋這一手,狠。他不跟咱們打,就把咱們圍死。再拖下去,不用他動手,咱們自己就得餓死或者內訌。」
「那……衝出去?」有人提議。
「沖?」王悍冷笑,「四個山口,都有寨子,至少三百守軍,弓弩齊備。咱們這二百多人,餓得路都走不穩,拿什麼沖?」
「那總不能等死吧!」
山洞裡一陣沉默。
火堆噼啪作響,映著眾人絕望的臉。
李璜咬了咬牙,忽然道:「派人去劍閣,找叔叔求援!」
「劍閣?」
王悍皺眉,「劍閣離這兒二百多里,山路難行,等信送到,咱們早餓死了。
更何況……李瀟大王現在自身難保,哪有餘力來救咱們?」
「那也得試試!」
李璜站起來,聲音有些激動。
「叔叔手裡還有三萬大軍!只要他出兵攻打高洋的主力,高洋肯定得回師救援!到時候山口守軍一撤,咱們就有機會!」
王悍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孩子,還是太天真。
李瀟要是真有那魄力,早就出兵了,還用等到現在?
但眼下,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了。
「好吧。」王悍嘆了口氣,「我派兩個機靈的,今晚摸出去,走小路去劍閣。但……別抱太大希望。」
當夜,兩個熟悉地形的老兵,趁著夜色,從一處陡峭的懸崖峭壁,用繩索慢慢滑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山下早就布滿了暗哨。
兩人剛落地,就被巡夜的阿史達騎兵發現,當場射殺一個,活捉一個。
活口很快被押到高洋面前。
「將軍,這小子交代了,是李璜派去劍閣求援的。」阿史達把口供遞上來。
高洋掃了一眼,笑了:「求援?李瀟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救他?」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阿史達,你立刻派快馬去劍閣,給李瀟『傳個信』。」
阿史達一愣:「傳什麼信?」
「就說……」高洋摸著下巴,「就說李璜已被我圍困山中,糧盡援絕,不日必亡。
李瀟若念叔侄之情,就速速率軍來救。否則,就等著給他侄子收屍吧。」
阿史達眼睛轉了轉,明白了:「將軍是想激李瀟出兵?」
「對。」高洋點頭,「李瀟這人,好面子,又貪小利。他不敢主動打咱們,但要是聽說親侄子快死了,說不定腦子一熱,就衝出來了。」
「就算他不出來,這消息傳開,也能打擊劍閣守軍的士氣。
連親侄子都見死不救,誰還願意替他賣命?」
阿史達咧嘴一笑:「高!實在是高!末將這就去辦!」
快馬連夜出發,兩天後,消息送到了劍閣關。
關樓里,李瀟看完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混帳!高洋這廝,欺人太甚!」
他把信拍在桌上,氣得渾身發抖。
吳懿拿起信看了看,眉頭緊皺:「大王,這很可能是高洋的激將法,想引咱們出關。」
「我知道!」李瀟吼道,「可璜兒是我親侄子!李璋大哥就剩這一根獨苗了!難道真見死不救?」
吳懿沉默。
他當然知道李璜對李瀟的意義。
不僅是侄子,更是李璋舊部效忠的旗幟。
如果李璜死了,那些還念著李璋舊情的人,恐怕也就散了。
一旁有謀士建議道;
「大王,就算要救,也不能硬來……
派一支精兵,出關佯攻高洋留在關前的營寨,做出要大舉出關的架勢。
高洋為了穩住漢中,必然會率主力回援。屆時,李璜公子那邊壓力減輕,或許能尋機突圍。」
李瀟眼睛一亮:
「有道理!吳懿,你帶五千人,出關佯攻!記住,聲勢要大,但別真拼命,把高洋的人引回來就行!」
吳懿白了那謀士一眼。
他其實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佯攻?
高洋留在關前的可是鄧忠和趙破軍,兩個都是狠角色,手底下兵也是精銳。
佯攻搞不好就變成真打,到時候傷亡誰負責?
但李瀟下了令,他不能不聽。
「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