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家小子瘋了
姜芽本能地去抓樓梯扶手,手肘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整個人跌坐在台階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樓道里黑洞洞的,沒有聲音,沒有人。她坐了好一會兒,才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左腳試著踩了一下地面,疼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手都在抖,進了門連燈都沒開,把自己摔進沙發里,閉上眼睛。
腳踝還在隱隱地疼,母親問她的話還在腦子裡轉,顧承野手裡那包衛生巾還在她眼前晃。她太累了,累到沒力氣去處理任何一件事,就這麼躺在黑暗裡,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大院的門衛老張頭第二天早上換班的時候跟同事嘮嗑,端著搪瓷茶缸子,語氣裡帶著老一輩特有的八卦熱情。
「昨天夜裡可真有意思,姜家丫頭凌晨進的院門,顧家那小子是半夜就瘋了,半夜兩點多了還繞著咱小區那條主路一圈一圈地跑,跑了得有一個多鐘頭,最後停在姜家樓下不動彈了,也不知道幹啥。這倆人啊……」
老張頭喝了口茶,沒再說下去。有人推了推他的小聲說:「就顧家那小子的脾氣,姜家丫頭保不齊…難說得很呢…」
當年他就站在這個樓下沖姜芽喊的:「走了就別再回來,敢回來,老子宰了你。」
姜芽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摸了摸腫起來的腳踝。奇怪得很,這兩天老感覺有雙眼睛盯著她,做夢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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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撐著沙發坐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樓下看了一眼。
樓下什麼也沒有。只有秋天的陽光把水泥路面曬得發白。
姜芽請了三天假,理由是崴了腳。懶得去醫院,腳踝扭的也不是很嚴重,抹了紅花油也貼了跌打損傷貼。
黃明濤在微信上回得很快:「在家辦公,劇本進度不能耽誤。組裡的事你別操心,史月華那邊我來處理。」後面跟了個拍肩膀的表情包。
姜芽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一下。她當然知道組裡發生了什麼。
李可昨晚在微信上跟她說了個底朝天。女演員侯玥心肌炎發作被顧承野救回來之後,劇組連夜調整了拍攝計劃,把住院部的戲份提前,趁著侯玥真住在病房裡,把能拍的病房戲一鍋端了。
媒體聞風而動。
第二天熱搜上就掛著「侯玥片場突發疾病,軍區醫院心外科主任妙手回春」的詞條,點進去全是顧承野穿著白大褂走出搶救室的側臉照,評論區一水兒的「這醫生也太帥了吧」「原地出道謝謝」。
而編劇團隊在對外宣傳里被一筆帶過。
史月華作為副編審,代表項目組接受了兩家媒體的簡短採訪,鏡頭前侃侃而談「我們團隊在醫療細節上做了大量前期調研」,絕口不提那天下午是誰跑上十一樓推開顧承野辦公室的門。
李可在微信里氣得語無倫次,說姜芽這功勞明明是你的,憑什麼讓她占了便宜。
姜芽回了個「沒事」,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碼字。她剛進公司,腳跟還沒站穩,一個新人上趕著邀功,那是給自己找不痛快。這個道理她在紐約被現實揍了五年,早就學明白了。
黃明濤自然也明白。
姜芽怎麼打電話求助,怎麼跑上十一樓,怎麼在會議室里當著七八個醫生的面說出那句「算我求你了」。他盯著窗外國貿的天際線想了片刻,然後打開內部系統查了姜芽的員工檔案。
姜芽不知道自己被惦記了。
她把筆記本電腦搬到客廳的實木餐桌上,把電源線從沙發後面繞過來插上,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杯茉莉花茶,然後盤腿坐在那張比她年紀還大的紅木椅子裡開始碼字。
這套房子有三十年房齡了。南北通透。當年搬進來的時候是精裝修,實木地板從客廳鋪到臥室,紅木家具一水兒的姜式工藝,連踢腳線都是實木手工雕花的。
三十年過去,地板踩上去會咯吱響,沙發扶手上的漆皮磨掉了一層,但那股子實木混合著歲月沉澱出來的氣味還在。
尤其是秋天開了窗,穿堂風從南陽台灌進來,裹脅著木頭被陽光曬過之後那種溫潤厚重的香味,像翻開一本放了很久的老書。
風吹進來,窗簾鼓起來像兩面帆。
姜芽坐在風口裡渾然不覺,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她沒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在傍晚的光線裏白得近乎透明。長發沒有扎,隨便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偶爾低頭看鍵盤的時候會滑下來擋住視線,她就抬手攏到耳後,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塊積家腕錶。
她的長相隨了母親。
眉骨和鼻樑是從江南水鄉帶過來的,秀氣,婉約,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兩個酒窩一陷,像是誰拿畫筆在宣紙上暈了兩筆墨。但下頜線和顴骨的輪廓又帶著北京姑娘特有的乾淨利落,不笑的時候有一種疏離的清冷。這兩種氣質放在同一張臉上,誰見了都得多看兩眼。
她在跟一段醫療戲死磕。
女主角在手術室門口等男主角出來,台詞寫了三版都不滿意,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窗外的天色從淺灰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了墨藍。
她渾然不覺,直到肚子發出一聲悠長而響亮的抗議,她才猛地從屏幕前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七點四十二。她連午飯都沒吃。
姜芽嘆了口氣,保存文檔,合上電腦,準備去廚房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能吃的。左腳剛踩到地面,腳踝外側傳來一陣鈍痛,她倒吸了口氣,扶著桌沿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廚房挪。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了大院門口的起落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