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底的火著了
後來就不只是聊天了。
他學會了把她壓在門上親。
一隻手撐在門板上,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腰,吻得又深又急。她剛洗完澡的時候頭髮濕漉漉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他聞一下就覺得腦子不清醒。
他沿著她的下巴一路往下親到鎖骨,她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度和微微發抖的手,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領,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他的名字。
「顧承野……顧承野……」
「嗯。」
「你抱抱我。」
他就抱得更緊。
有時候她哭,因為父母離婚的事,因為姜遠志出軌她覺得被拋棄了,因為母親帶著季風去了南方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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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讓他抱,說你別扔下我一個人。
他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胳膊收得死緊,下巴抵在她頭頂,說我不走,我永遠不走。
她說你發誓。
他說我發誓。
她說你要是騙我呢。
他說那你就別理我,讓我打一輩子光棍。
她破涕為笑,把眼淚全蹭在他胸口的衣服上,他嫌棄地說這件是剛洗的,她說不服氣你脫下來。他就脫了,光著膀子站在樓道里,深秋的風凍得他直哆嗦,她笑得蹲在地上捂肚子。
後來那件衣服她拿回家洗了。
他第二天在口袋裡發現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顧承野,我喜歡你,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喜歡。
他看了不下十遍,然後把紙條折好放進錢包夾層里,隨身帶了五年。
五年後她走的那天,他把紙條燒了。
顧承野站在缺了角的台階上,把這些回憶在心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每一幀畫面都像一把刀,割得他生疼。
可他忍不住不想,因為他發現恨了五年,怨了五年,到今晚站在這級台階上,最底下壓著的,還是甜。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
兩下,重而短促,中間隔了半秒,然後又緊跟著三下輕快的。
這是他的固定節拍,從小到大都這麼敲,姜芽認識這個節拍比認識他的腳步聲還早。
屋裡沒有動靜。
他等了幾秒,又敲了一次,同樣的節奏。
還是沒有動靜。
他知道她在裡面,她的電腦還亮著,廚房的燈也開著,他甚至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他把塑膠袋換到左手,繼續敲。這一次不只是敲,還帶了點不耐煩的力道,指節砸在防盜門上嘭嘭響。
「開門。」
沒人應。
「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還是沒人應。
顧承野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擱,擼了一把頭髮,那股子狗脾氣上來了。
他退後半步,仰頭看了一眼二樓外牆上的窗戶——她家廚房的窗子開著,窗台下面的牆面上有一根鏽跡斑斑的空調外機支架,再往下是一樓的防盜網。他十六歲那年翻過一次,為了給她一個驚喜,結果從窗台上掉下去摔了個四仰八叉,在床上躺了三天。
「姜芽,」他提高嗓門,語氣裡帶著半是威脅半是無賴的痞勁兒,「你再不開門,信不信老子爬你家窗台?」
話音剛落。
門嘭的一聲從裡面拉開了。
姜芽站在門裡,臉上又氣又惱,長發胡亂披散著,衛衣袖子卷到手肘。
她本來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結果開門的時候動作太猛,左腳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正好是她崴了的那隻腳——腳踝一軟,整個人啪嘰一下坐在了地上。
顧承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又痞又壞的笑。
他沒伸手拉她,反而慢條斯理地蹲下來,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歪著頭打量她,那表情就像貓看老鼠。
「別裝,」他說,「你崴的是左腳,剛才往後撤的是右腳。演技太差,難怪只能當編劇。」
姜芽氣的鼻子冒煙,抓起地上那隻印著「B&X傳媒」logo的帆布袋就往他身上砸。
顧承野側身一躲,帆布袋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他笑出了聲,一把接住。趁她還沒撿起第二件暗器,他拎起地上的兩個塑膠袋大步往廚房走,幾個屋子轉了一圈,姿態不緊不慢,像是在視察自己的地盤。
廚房裡煙霧繚繞。
灶台上放著一口平底鍋,鍋底黑得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裡面糊著一坨分不清是雞蛋還是不明物體的黑色塊狀物。旁邊還放著一個案板,案板上有一團揉了一半的面,麵團的表面乾裂出一道道口子,顯然已經被遺忘了好幾個小時。
顧承野把塑膠袋放在灶台上,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掙扎著要起來的姜芽,挑了挑眉:「吆,這是包餃子還是擀麵條?」
姜芽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單腳站著,臉漲得通紅。
「要你管?」
顧承野嘴角勾著樂,他抱著手懶懶地靠在廚房門上:「誰愛管你似的。」
姜芽壓在心底的火著了。
她把散亂的頭髮一把捋到腦後,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很平,像是在說一個跟她無關的事實:
「那你來幹嘛?顧承野,你有意思嗎?我白天加班,晚上餓著肚子在這收拾廚房,你拎著東西跑過來,嘲笑我兩句,看我出醜,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顧承野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懟回去,但姜芽沒有給他機會。
「你每次都是這樣。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高興了跑來逗我兩下,不高興了甩臉就走。五年前是你讓我走的,是你說走了就不要再回來,是你說要宰了…」
她的聲音從平到抖,從抖到啞,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但她沒有哭,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五年裡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部燒成灰燼,一口氣吹在他臉上。
顧承野站在灶台邊上,一動不動。廚房裡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惱怒,有不甘,有被戳中心思的狼狽,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被拆穿之後的釋然。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
然後他把灶台上的塑膠袋一推,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秒,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咬著牙的狠勁,但那個狠勁不是沖她來的,是沖他自己。
「我他媽再管你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