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護身符


  此話一出,院內院外都安靜了。

  周大壯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斷矛差點脫手。

  不過,他驚訝過後,卻也是想明白了。

  難怪這人當日敢跟王妃同乘一馬,甚至敢說出王妃是他婆娘這等大膽的敷衍之語。

  再發散些想。

  河間王好男色眾所周知,勢必就冷落了河間王妃。

  以李觀民身為河間王義子,且擁有這等實力的情況下,卻沒有跟隨河間王上戰場,怕是跟王妃的關係比義子更親近。

  說不定就是……

  不能再想下去了。

  周大壯心思電轉,倏地,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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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周大壯,參見少主!」

  他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院子裡的其他幾個兵卒如夢初醒,紛紛跟隨周大壯的動作,跪倒下來。

  「我等參見少主!」

  聲音雖不算整齊,卻帶著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踏實與激動。

  院外的老者和鎮民們更是被這陣仗驚得回不過神,但他們聽懂了。

  王爺的義子!

  這是真正的主事人!是貴人!

  老者渾濁的眼眶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掙開李觀民攙扶的手,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底。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少主當面,失敬!失敬!」

  身後的幾個壯丁也跟著一起彎腰行禮,神態比剛才還要恭敬百倍。

  「老人家不必多禮。」

  李觀民坦然受了這一禮,他知道,這個身份從說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必須端得住。

  他扶起老者,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牌位之事,休要再提。」

  「如今我奉義父遺命,護送王妃前往蘭陵。但這柳家集遭此劫難,我也不能坐視不理。」

  「你可告訴鎮上所有倖存的鄉親,願意隨我等去蘭陵的,我李觀民護送到底!不願意走的,我也不強求,但會留下一部分兵刃,讓他們自己組織起來,以防再有亂兵侵擾。」

  這話一出,鎮民們眼中都亮了。

  身份如此尊崇的世子爺,竟然願意帶著他們去蘭陵?

  他們不知道去了蘭陵到底會怎麼樣,但這樣的貴胄人物都去,肯定不差。

  而他們繼續留在這裡,等待他們的,肯定只有死路一條。

  老者激動得嘴唇哆嗦。

  「少主仁義!我等願追隨少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觀民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便讓周大壯跟著里正去處理後續事宜。

  包括詢問去留,以及人錢糧物的登記造冊等等事宜。

  既然要一起去,那不管是人還是東西,都得收集起來,統一調度。

  而要護著這些百姓去蘭陵,他的兵也著實有點少,得把這裡的青壯給徵集了。

  ……

  處理完外面的事,李觀民才轉身回到那間給蕭宛柔準備的宅院。

  她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方絲帕,指節有些發白。

  見到李觀民進來,她立刻站起身,美眸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你……」

  「坐。」

  李觀民走到她面前,自己先拉了張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蕭宛柔咬了咬唇,依言坐下,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你真說了?」

  「說了,你不是也聽到了嗎?」李觀民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飲而盡,「效果不錯,周大壯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恨不得給我當場磕一個。」

  「可……可要是被他們知道你是在……」蕭宛柔的聲音細若蚊蚋,尤其是說到後面,怕隔牆有耳,乾脆就不說了。

  李觀民不用猜都知道她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卻是忽然笑了。

  他傾身向前,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娘娘,您這是關心我啊?怕到時候謊言戳破,我被這些人剁成臊子?」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蕭宛柔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身子不由得往後縮了縮。

  「我……我才沒有,你少自以為是了。」

  李觀民卻沒有退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

  「哦?真的嗎?若是真的,我可就太傷心了,還以為你是在關心我呢!」

  蕭婉柔紅著臉,嘴唇動了動,但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在此情況下,沒說出反駁的話來,就已經是證明了什麼。

  李觀民笑了笑,卻也沒有對著這件事情繼續刨根問底,而是繼續道:

  「我這個,既算是借王府的名頭,行個方便。也算是為了娘娘好。」

  「你想想,一個身份不明的大頭兵,帶著看似柔弱的王妃在亂世里跑,別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你是我搶來的禁臠,隨時可以染指。周大壯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有別的想法。」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觀民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玩味。

  「我是義子,你是王妃,從名義上講,你是我義母。」

  「我護著你,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若有人想利用你,謀算你,那也必然要先過我這一關。」

  「這個身份,既是我的便宜行事,也是你的護身符。」

  「你也不用再擔心你的安危,除非……我死!」

  聽到李觀民的最後兩個字,蕭宛柔下意識的心頭一緊,臉上的表情也不加掩飾,全都落入李觀民眼裡。

  他滿是開心,卻又半帶調侃地道:「看來娘娘確實是關心我的啊!」

  說話間,卻是伸手攥住了蕭婉柔那雙下意識攥緊衣角的手。

  李觀民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常年練武的薄繭,握著蕭婉柔那柔若無骨的手腕,那股滾燙的溫度仿佛要將她灼傷。

  蕭宛柔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臉頰燒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卻根本掙脫不開。

  「你放肆!我是王妃,是你義……義母……」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

  「對啊,是義母。」

  「義子摸摸義母的手,也很正常吧?」

  李觀民低笑一聲,卻也鬆開了她的手,身體重新擺正回去,嘴上繼續道:

  「那以後在人前,還請娘娘……不,還請義母,多配合一下孩兒。」

  他特意在「義母」和「孩兒」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眼神里的促狹看得蕭宛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混帳東西!

  登徒子!

  明明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可她心裡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這個「義子」的身份,確實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將她和外界那些貪婪、覬覦的目光隔絕了開來。

  而這道屏障的代價,就是將她和眼前這個少年,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一種前所未有,曖昧又危險的關係。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李觀民,卻見他正端著水杯,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嘴角那抹壞笑就沒消失過。

  蕭宛柔心頭一跳,趕緊把頭轉了回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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