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令行禁止


  半個時辰後,周大壯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步履間都帶著一股子勁風。

  他一進院子,就對著李觀民抱拳躬身,聲音洪亮。

  「少主,都辦妥了!」

  李觀民正用一塊布擦拭著繳獲來的橫刀,聞言頭也沒抬。

  「說。」

  「鎮上剩下的四十二戶人家,全都願意跟著咱們去蘭陵,一個不留!」

  周大壯的語氣里滿是興奮。

  「還有,鎮上能拿得動傢伙的青壯,一共十七個,也都登記在冊,願意聽憑少主差遣,為王妃效死!」

  李觀民擦刀的動作停了停,點了點頭。

  「很好,傳我命令,讓你手下那八個兵,還有那十七個青壯,半刻鐘內,到鎮子東頭的空地上集合。」

  

  周大壯愣了一下,但立刻應聲。

  「是!」

  ……

  柳家集東面,原本是鎮民們晾曬穀物的打穀場。

  此刻,九名兵卒和十七名青壯,一共二十六人,歪歪扭扭地站成幾排。

  老兵油子們還算有點樣子,那十七個剛放下鋤頭的莊稼漢,則完全是烏合之眾,交頭接耳,東張西望。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又好奇地落在了前方那個獨自站立的少年身上。

  王爺的義子。

  這個身份像一座山,壓在他們心頭,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觀民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他身形挺拔,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可那眼神卻平靜得可怕,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銳利。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收起了臉上的散漫。

  「我知道,你們有的是王府的老兵,有的是剛拿起刀的百姓。」

  李觀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身份,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李觀民的兵。」

  「我的兵,要守我的規矩。」

  他伸出兩根手指。

  「規矩不多,就兩條。」

  「第一,絕對服從命令,我說一,你們不准說二,我讓你們往前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給老子閉著眼睛跳下去。」

  「第二,臨陣交戰,但有後退半步者,殺無赦!但有丟棄兵刃者,殺無赦!但有蠱惑軍心者,殺無赦!」

  連續三個「殺無赦」,字字如刀,帶著一股冰冷的血腥氣,讓場上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那些莊稼漢子更是嚇得臉色發白。

  看著眾人臉上的驚懼,李觀民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當然,守規矩,有賞。」

  「跟著我李觀民,現在我不敢保證別的,但到了蘭陵,只要能安穩下來,我保證你們頓頓乾飯管飽,天天讓你們吃上大塊的肥肉!」

  這話一出,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一松。

  對於這些在亂世里掙扎求生的人來說,什麼大道理都不如「吃飽飯」和「吃肉」來得實在。

  幾個老兵的眼睛都亮了。

  李觀民滿意地看著他們的反應,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現在,開始訓練!」

  他沒有教什麼複雜的刀法招式,時間根本不允許。

  他要練的,只有兩個字,服從。

  令行禁止,令出必從,讓他們舉刀就必須舉刀,讓他們結陣防禦,就必須弄出防禦陣型。

  在李觀民耐心且有條理的訓練下,這支草台班子一般的隊伍,從一開始的混亂不堪,到下午時分,已經勉強能做到令行禁止、令出必從了。

  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有了一點軍隊的樣子。

  夕陽西下,李觀民看著眼前這些汗流浹背,卻站得筆直的漢子,終於喊了停。

  「今天就到這裡,所有人,原地休息。」

  他轉頭對周大壯道。

  「傳令下去,開伙倉,今晚讓弟兄們吃一頓飽飯,把昨天繳獲的肉乾也煮了。」

  「是!」

  周大壯興奮地應道。

  訓練雖然苦,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而這希望,是眼前這個少年帶來的。

  夜幕降臨,柳家集的打穀場上升起了幾堆篝火。

  一口大鍋架在火上,裡面煮著濃稠的米粥,還飄著幾片肉乾,香氣四溢。

  二十幾個漢子圍著篝火,手裡捧著粗陶碗,呼嚕呼嚕地喝著熱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滿足。

  這是他們許多人這幾個月來,吃得最踏實,最飽的一頓。

  李觀民沒有搞特殊,和他們一樣,端著一個碗,吃著大鍋飯,還時不時主動開口與他們拉著家常,了解他們的情況與為人。

  如此之間,他將碗裡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

  「吃飽了就早點歇著,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去蘭陵。」

  「明白。」周大壯重重點頭,「少主,咱們還走官道嗎?」

  「不,走山路。」

  李觀民的目光投向北方連綿的群山。

  「官道太平坦,容易撞上大股的亂兵,咱們帶著這麼多百姓,走不快,一旦被纏上就是死路一條。」

  「山路難走,但勝在隱蔽。」

  處理完外面的事,李觀民才端著一碗單獨留出來的,肉乾更多的粥,回到了蕭宛柔所在的宅院。

  她正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卷書,但眼神顯然沒在書上。

  見到李觀民進來,她才像是回過神。

  「你忙完了?」

  「嗯,吃點東西吧。」

  李觀民將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蕭宛柔看著碗裡那堆明顯的肉乾,又看了看李觀民,低聲道:「你把肉都給我了?」

  李觀民拉開椅子坐下,隨口道,「你身子金貴,吃不好餓瘦了,我這義子的臉面往哪擱?」

  蕭宛柔的臉頰微微一紅,小聲嗔怪。

  「又說渾話。」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優雅,即便是逃難途中,也保持著世家貴女的教養。

  「你對他們……倒是很好。」她忽然開口,指的是李觀民能禮賢下士地跟那些大頭兵和百姓吃飯,還給肉讓他們吃。

  「想讓馬兒跑,總得給馬兒吃草。」

  李觀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燈下柔美的側臉,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把他們餵飽了,他們才有力氣保護你啊,我親愛的……母妃。」

  「噗……」

  蕭宛柔一口粥差點噴出來,被嗆得連連咳嗽,臉頰漲得通紅。

  「你……你能不能正經點!」

  她又羞又氣地瞪著他,眼角都泛起了水汽。

  李觀民哈哈一笑,站起身。

  「好了,不逗你了,早點休息,明天要趕很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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