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刺客?
天快黑了,李觀民才回到郡守府邸。
他剛踏進府門,不遠處一道嬌小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來,帶著幾分雀躍。
「世子爺,您回來了!」
是春桃,她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跑到李觀民跟前。
李觀民看著她這副模樣,也笑了起來,「你怎的在這裡等著?」
春桃脆生生地回答:「王妃娘娘一直在等您吃飯呢,我們兩個就想著輪流在這裡等您,您一回來,就直接領到王妃娘娘那裡去。」
等著他吃飯?
李觀民心裡微微一動,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就這麼從胸膛里蔓延開來。
若是娶回家,還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媳婦呢!
跟著春桃,李觀民很快便來到了蕭宛柔居住的正院。
夜色已經籠罩了庭院,月光如水銀般瀉下,院中的涼亭里點著一盞風燈,映出一道纖柔的身影。
蕭宛柔正倚著欄杆,手裡捏著一小撮魚食,有一下沒一下地撒進亭下的池塘里,引得一池錦鯉翻湧爭食。
李觀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看著她那專心致志的側臉,笑著開口。
「娘娘,就緊著魚兒吃食,怎麼不顧及著你自己。」
蕭宛柔的身子輕輕一顫,猛地回過頭來,當看清是李觀民時,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先是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在外人眼裡慣有的矜貴。
「你……你還知道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埋怨,
「我以為你當了城門官,今晚就要睡在城門樓子上了呢。」
輕聲的說完這話,她才用正常音量吩咐下人把飯菜端來。
李觀民聽著她這口是心非的話,也不點破,只是看了眼涼亭外正為布菜而忙碌的下人們,又收回視線,看向蕭婉柔。
「那哪能呢,城門樓子上又沒有娘娘給我溫著的飯菜。」
他說完這話,伸出手來,
「娘娘,那咱們就去吃飯吧,我這一天累得,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蕭婉柔看著李觀民遞來的手,眼眸當中羞澀流淌,但到底還是將手放了上去,任由李觀民牽著她的手,將她拉起,然後帶到了涼亭外的石桌上。
兩人都落座後,李觀民也不講究什麼客氣,拿起碗筷,便開始夾肉吃飯。
他確實是餓了,上一頓還是張勳來送飯吃的,而他力氣大,消耗本來就比普通人大,到這個時間點又怎麼可能不餓。
蕭宛柔看著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心裡的那點小脾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一個弧度,但很快又被她撫平了。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伸出纖纖玉手,提起桌上的酒壺,給他斟了一杯溫好的黃酒。
李觀民吃了半晌,才發現蕭宛柔一直看著他,自己卻一口未動。
他停下筷子,看著她問道:「娘娘怎麼不吃?」
蕭宛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小聲說道:「我不餓,看你吃就行了。」
「那不行。」
李觀民搖搖頭,直接站起身,一隻手把蕭婉柔面前裝著飯的飯碗拿起,另一隻手從旁邊拿了雙乾淨的筷子,然後開始給她夾菜,每樣菜都夾了一些,滿滿當當地堆了一碗,才放到了蕭宛柔的面前。
「娘娘不吃飯,難道是想學天上的仙女,喝露水過活?」
他將筷子塞進蕭宛柔的手裡,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陪我吃點,不然我一個人吃著,也沒滋味。」
蕭宛柔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飯菜,又看了看李觀民那雙滿是真誠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從小到大,都是下人侍女布菜,哪裡有人敢這樣「逼」著她吃飯。
可偏偏,她心裡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反而覺得這碗飯菜,格外的香。
她的臉頰,從脖頸開始,一點點泛起了好看的紅暈。
「我……我自己來就好。」
她小聲抗議著,卻沒有推開那碗滿滿當當的飯菜,而是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李觀民這才滿意地坐了回去,一邊吃,一邊跟她說起今天在城西樵門的事。
他把怎麼拿下那些老兵油子,怎麼貼布告免了過路費,當成閒話一樣講了出來。
蕭宛柔靜靜地聽著,目光卻落在了少年拿上英氣十足的臉上。
她發現,自己很喜歡聽李觀民說這些事情。
那些軍營里的打打殺殺,市井間的雞毛蒜皮,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得格外生動有趣,讓她這個久居深閨的王妃,仿佛也看到了那一方小小的城門外,活色生香的人間百態。
「你……你這麼做,會不會太張揚了?」
她終究還是有些擔心,「一下子得罪了那麼多人,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怕是會引來非議。」
「非議?」
李觀民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又喝乾了一杯酒。
「娘娘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話嗎?這點非議可不算什麼。」
蕭宛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知道李觀民和陳敬之間有謀劃,但具體的,她並不清楚。
她也不想去問。
她只要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心裡是有數的,這就夠了。
一頓飯,在這樣溫馨又有些奇特的氛圍里,吃了一個多時辰。
等下人收拾完碗筷,夜已經很深了。
「時辰不早了,娘娘早些歇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李觀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我……我送送你。」
蕭宛柔也跟著站了起來,鬼使神差地說道。
李觀民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迴廊下,春桃和夏禾等幾個侍女,遠遠地跟在後面,不敢靠得太近。
月光透過廊間的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
走到東跨院的院門前,李觀民停下了腳步。
「娘娘,就送到這吧。」
「嗯。」
蕭宛柔低著頭,應了一聲,卻也沒有立刻轉身離去,似乎在等著什麼。
李觀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被飯菜和溫情填滿的暖意,又開始發酵,變得有些滾燙。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一臂。
蕭宛柔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撞進他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裡。
「娘娘。」
李觀民的聲音,比這夜色還要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今天,真好看。」
這句簡單又直接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蕭宛柔的腦海里炸開。
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臉頰上的溫度,更是燙得嚇人。
「你……放肆……」
她本能地想要呵斥,可說出口的話,卻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道,反而更像是在撒嬌。
李觀民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手,在蕭宛柔一聲短促的驚呼中,用溫熱的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她發燙的臉頰。
那肌膚的觸感,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絲綢。
他的目光專注而認真,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的珍寶。
「我說的是真的。」
蕭宛柔那抹落荒而逃的倩影消失在院門後,李觀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轉身,領著春桃和夏禾兩個侍女走進了自己的東跨院。
兩個小丫頭早就在院裡備好了熱水,跟著李觀民進來,連忙準備伺候。
「世子爺,洗澡水早就給您備好了,現在水溫正好,您是現在就沐浴嗎?」
春桃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李觀民自然要個澡,不然身體不熟的,但卻對她們兩擺了擺手:
「等會兒我自己沐浴就行,你們兩也忙了一天了,先去歇著吧。」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拒絕了,主要原因不是什麼不適應被服侍,主要也是他現在這具身體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精力旺盛得有些過頭,真要讓這兩個正值豆蔻年華。長相還不錯的小丫頭進來伺候,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在這亂世里,還沒真正站穩腳跟之前,這種事,只能暫時往後放放。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雖然有些沮喪,但還是順從地離開了。
不過,卻也沒有休息,而是在李觀民的臥房等著,幫他整理床鋪什麼的。
等李觀民沐浴回來後,躺到床上後,兩個侍女才吹滅了桌上的燭火,然後關門,回到了她們居住的耳房。
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幾縷清冷的銀輝。
李觀民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心裡還在盤算著明日的練兵計劃,以及如何進一步從陳敬那裡,榨取更多的資源。
可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他的耳朵,卻微微動了一下。
不對勁。
他聽到了心跳聲。
那聲音極其輕微,混雜在夜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中,若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李觀民不是一般人。
這心跳聲,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律動,清晰地從他的頭頂側上方,房梁的位置傳來。
刺客?
李觀民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但旋即又放鬆下來。
這個節骨眼上,誰會來殺他。
陳敬不會,自己現在是他用來釣出內奸的香餌,殺了自己,他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張勳更不會,他還指望著自己這個「草包」,在蘭陵城裡攪風攪雨,好讓他坐收漁利。
至於百里之外的趙王司馬倫,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跟張勳的目的是一樣的,怎麼捨得下死手。
那會是誰?
李觀民心裡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翻了個身,調整了一下睡姿,多了一會兒後,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如同一個已經陷入熟睡的少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刻鐘後,李觀民的呼吸依舊如常人熟睡時別無二致。
房樑上的人,顯然極有耐心,又足足等了半個時辰,確認了下方的人已經徹底睡死,才有了動作。
一道黑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從房樑上飄落下來。
落地無聲。
那黑影在原地停頓了片刻,確認床上的人沒有反應,才邁開腳步,向床邊走去。
李觀民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一道縫。
他看到那黑影在床邊站定,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然後,緩緩地伸出手,朝著自己的被子抓來。
不是匕首,也不是短劍。
就在那黑影掀開被子的一剎那。
李觀民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床上的人竟然是假睡,驚得低呼一聲,反應也是極快,身體向後急退。
可她再快,又哪裡快得過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李觀民。
李觀民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欺身而上,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直接扼住了對方的咽喉,猛地向後一推。
「砰!」
黑影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只是,這一按,李觀民卻感覺手感有些不對。
身下的人,身形纖細,腰肢柔軟,最重要的是,自己按在對方胸口的手掌,觸及到了一片驚人的柔軟和彈性。
是個女人。
李觀民心裡一動,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對方的手。
那手裡拿著的,果然不是什麼利器,而是一卷盤好的繩索。
腰間的衣帶里,雖然別著一把匕首,但看樣子,她剛才的第一選擇,是想用繩子綁了自己。
「誰?」
耳房裡,傳來了春桃和夏禾驚醒後帶著顫音的詢問,「世子爺,是……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
李觀民的聲音平靜無波,「做了個噩夢,不小心碰倒了東西,你們繼續睡。」
他說著,空出的那隻手,閃電般地奪過對方手裡的繩索,三下五除二,就將來人捆了個結結實實。
「嗚嗚……」
被捆住的女人拼命掙扎,嘴裡發出不甘的嗚咽。
李觀民這才鬆開扼住她喉嚨的手,翻身下床,走到桌邊。
「啪嗒。」
火摺子亮起,點燃了蠟燭。
昏黃的燭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床上那個被捆成粽子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