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審問,同床


  那是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少女,身上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一張俏麗的瓜子臉,因為憤怒和羞恥,漲得通紅。

  眉眼如畫,帶著幾分英氣,瓊鼻挺翹,嘴唇緊緊地抿著。

  此時,她正用一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瞪著李觀民,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李觀民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床上的少女,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長得倒是不錯,就是這脾氣,看著不太好。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慢悠悠地開口。

  「說吧,賊子,誰派你來刺殺我的?」

  少女聽到「賊子」兩個字,更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咬著銀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呸!誰要來刺殺你了?」

  

  「若是要刺殺,剛才就不是掀開你的被子,而是用這把匕首,直接頂在你的喉嚨上了!」

  她說著,還扭動了一下身子,示意了一下自己腰間那把匕首的位置。

  「哦?」

  李觀民眉毛一挑,來了興趣,「那這麼說,你不是來殺我的?」

  「那你又是誰派來的,大半夜的,跑到我房裡來,還拿著繩子,是想綁了我?」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少女的眼睛。

  「我勸你老實點,若是不說實話,我這軍營里,有的是辦法,能讓最硬的骨頭都開口招供。」

  少女被他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裡一慌,但旋即又被一股更大的怒火所取代。

  她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與李觀民對視。

  「沒人派我來!」

  「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個招搖撞騙的傢伙,想把你這個假的河間王義子綁了,好好問個清楚!」

  她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假的河間王義子?

  李觀民心中微微有些驚訝,這還是除了蕭宛柔之外,第一個知道他是假冒身份的人。

  不過,他並不擔心。

  現在他是不是河間王義子,全憑蕭宛柔一張嘴。

  只要蕭宛柔不拆穿他,那他就是真的。

  想通了這點,李觀民臉上的笑容,反倒愈發燦爛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沒搞清楚,咱們兩個現在的處境?」

  他伸手指了指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少女,又指了指自己。

  「現在,是你被我綁著,在我床上,而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

  「你還說,不追究我了?」

  李觀民的話,輕佻而曖昧,讓少女的臉頰瞬間漲得血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你……你無恥!」

  「我怎麼就無恥了?」

  李觀民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乃河間王義子,王妃娘娘親口認證,名正言順。」

  「就憑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也敢說我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

  少女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得渾身發抖,「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她,定然是被你要挾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音。

  「你究竟對王妃娘娘做了什麼?你到底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才讓她不得不配合你演這齣戲?」

  「我告訴你,假的終究是假的,你騙得過陳將軍,騙得過這滿城的人,但你騙不過我!」

  「我勸你,現在立刻就放棄這個身份,離開蘭陵城,我可以看在王妃娘娘被你護送到蘭陵城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的欺世之罪!」

  李觀民看著她這副義憤填膺,好像自己真是個十惡不赦的惡棍的模樣,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丫頭,忠心倒是忠心,就是這腦子,好像不太靈光。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

  他忽然換了個問題。

  少女一愣,隨即把頭扭到一邊,冷哼一聲,不予理會。

  「不說?」

  李觀民也不生氣,他站起身,走到少女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說,我也能猜到幾分。」

  「你口口聲聲不離王妃娘娘,想來,應該是她身邊的人吧?」

  「看你這身手,還有這股子傻乎乎的忠心勁兒,怕不是王妃娘娘從娘家帶過來的貼身侍衛,或是武婢之類的?」

  少女的身子猛地一僵,顯然是被李觀民說中了。

  李觀民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讓我再猜猜,你今晚來找我,王妃娘娘她,知不知道?」

  少女的嘴唇抿得更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看來,是不知道了。」

  李觀民一拍手,做出了結論。

  「你這是自作主張,想來我這裡,替你家主子『撥亂反正』?」

  他搖了搖頭,嘖嘖稱奇。

  「膽子不小,可惜,本事差了點,腦子,也笨了點。」

  「你!」

  少女被他這番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猛地轉過頭,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我才不笨!我告訴你,你別得意!」

  「就算我今天失手了,也遲早有人會揭穿你的真面目!」

  「河間王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他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收什麼義子!」

  「我跟隨王妃娘娘這麼多年,從她還沒嫁入王府,我就在她身邊伺候,河間王府里有沒有你這號人,我難道會不知道嗎?」

  李觀民看著她這副氣鼓鼓的樣子,反倒笑了。

  「你說我是假的有什麼用,王妃娘娘說我是真的就行,」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女,眼神里滿是戲謔,

  「你覺得,這蘭陵城裡的人,是會信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的話,還是會信河間王王妃的話,」

  「賊子,你究竟怎麼要挾王妃娘娘了,」少女,也就是蕭瑾禾,急得眼睛都紅了。

  李觀民搖了搖頭:「我可沒要挾王妃娘娘,」

  「我雖不知你來到這蘭陵城多久了,但能摸進我這房間,想必也是了解了一些信息的,不然不可能知道我住在哪裡,」

  「那麼,一兩天應該是有的,」

  「如果我真要挾了王妃娘娘,那我今天一整天不在家的情況下,她會不跟陳敬將軍聯繫?」

  李觀民伸手指了指外面:「這府里的人,可從沒有一個是我帶來了的人,全是陳敬將軍那邊派來的人,」

  「哦不,也不對,確實是有一個我帶來的人,那就是王妃娘娘,」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怎麼說,我也是對娘娘有過救命之恩的,要是沒有我,娘娘早就被亂兵殺害了!」

  「你現在竟然還想綁了一個對娘娘有救命之恩的人,你居心叵測啊!」

  「娘娘要是知道了,怕是也會傷心難過吧,自己手底下的人,竟然要暗殺自己的救命恩人。」

  蕭瑾禾頓時急了,連忙辯解道:「我,我可沒有要暗殺你,我是要綁你問話的,而且你之前也說的也是綁,你,你不能亂說話,」

  李觀民笑了笑,這小辣椒還挺好逗。

  「好了,我現在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他收起笑容,神色一正,「不然,我可不管你究竟是不是刺殺我的,我就直接在她面前說你來刺殺她的救命恩人。」

  蕭瑾禾蹙著秀氣的眉頭,雖然不忿,但也只能咬著唇道:「那你快問,」

  「你叫什麼,」

  蕭瑾禾一愣,沒想到對方第一個問題是這個,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蕭瑾禾。」

  李觀民眉頭一挑:「你也是琅琊蕭氏的人。」

  蕭宛柔正是出身頂級門閥琅琊蕭氏。

  「自然不是,」蕭瑾禾立刻搖頭,「我怎的可能是蕭家人,我早年間被父母賣給了人牙子,本來人牙子是想把我賣給一戶人家當童養媳的。」

  說到這裡,她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但提前被娘娘看上了,娘娘買下我,心疼我是被父母賣的,就給我賜了個帶蕭的姓名,後來還給我讀書習武的機會,」

  李觀民心頭笑了笑,看來自己那番話還是有效果的,這小妮子倒是真老實往外說了。

  「你既然會武藝,又是娘娘身邊最親近的侍女,怎的娘娘落難的時候你不見蹤影?」李觀民繼續問道。

  「還不是河間王要親上戰場嗎,」蕭瑾禾提起這個就來氣,「娘娘雖跟他沒有夫妻情分,但終究有夫妻名頭,也擔心他在戰場上的安危,便派我去護著點。」

  「可我跟著去了後,河間王根本就不理我,只把我扔在後方,我那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沒過多久,河間王就兵敗身死,我顧著王妃安危,便連忙快馬往王府跑,卻最終來晚了一步。」

  她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我到的時候,王府已經不成樣子了,不過,我聽聞n娘娘好像被人護送走了,便四處打探消息,但一直沒有消息,」

  「後來,才聽說王妃娘娘在蘭陵,便又趕來了蘭陵,」

  「只是沒想到,這突然又冒出來一個河間王義子,還跟王妃娘娘同住一個府邸,我擔心娘娘被你挾持,便潛進府邸,一番偷聽摸索,便也摸清楚了你住的地方。」

  「然後我就潛入了你的房間,準備趁你睡熟之後,把你綁了問問清楚,但沒想到,你竟然是裝睡。」

  說到這,蕭瑾禾忽然抬起頭,好奇地問道:「我自認應該沒有留下破綻,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又是何時發現我的?」

  「是我審問你,不是你審問我,」李觀民敲了敲椅子扶手,「好了,既然你是王妃娘娘身邊人,又不是來刺殺我的,我就暫且不處置你。」

  「等明天天亮了,我帶著你去娘娘那裡認認臉,要是你確實如你所說,那我便讓你留在府里。」

  「要是不是娘娘的人,哼,那我就用軍法伺候你。」

  說完,李觀民站起身,走到床邊,一把就將捆得結結實實的蕭瑾禾拎了起來。

  「啊,你幹什麼。」蕭瑾禾驚呼一聲,身子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到床的里側,然後扔在了柔軟的被褥上。

  緊接著,她就看到李觀民吹滅了桌上的蠟燭,房間陷入黑暗,然後,床鋪的另一側陷了下去。

  李觀民竟然直接上床睡覺了。

  蕭瑾禾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加速,又羞又氣,聲音都帶著顫音:「你,你怎的跟我同睡一張床,而且,還不給我解開繩子,」

  黑暗中,傳來李觀民懶洋洋的聲音。

  「說錯了,是你跟我同睡一張床,這是我的床,」

  「我這是念在你有可能是娘娘的人,這才讓你在床上的,你要是不想待在床上,我現在就把你提溜到地上去,讓你跟地板好好親密接觸幾個時辰,」

  「另外,我現在還沒確認你身份呢,不可能給你鬆綁,萬一你真趁著我睡熟,謀殺於我呢,」

  蕭瑾禾被他這番無賴的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再言語了,相較於冰冷堅硬的地板,還是柔軟的床上舒服一點。

  就是……

  這還是她十多年來,第一次跟男人這般親密地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還是被綁著的姿勢。

  夜深人靜,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蕭瑾禾側躺在床的最里側,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哪怕被繩子捆著,她也盡力地蜷縮著自己,想離身邊那個男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可這床再大,也終究是有限的。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從李觀民身上傳來的那股灼人的熱氣,混雜著他沐浴後清爽的氣息,不斷地鑽進她的鼻子裡,擾得她心煩意亂。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那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輕微的翻身,都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餵。」蕭瑾禾終於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開口。

  「嗯?」李觀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似乎已經快要睡著了。

  「你……你就這麼睡了,」

  「不然呢,」李觀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大半夜不睡覺,難道還要跟你秉燭夜談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蕭瑾禾咬了咬唇,「我的意思是,你……你就不怕我真是刺客,就算被綁著,萬一我有什麼別的手段呢,」

  黑暗中,李觀民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要是有別的手段,剛才就不會被我這麼輕易地按在床上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向蕭瑾禾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來:「小丫頭,別白費力氣了,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我面前,跟只張牙舞爪的小貓沒什麼區別,」

  「你——」蕭瑾禾被他這輕蔑的語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她可是從小習武,雖然算不上什麼頂尖高手,但在尋常軍漢中,以一敵三也不是問題。

  可在這傢伙嘴裡,竟然成了三腳貓的功夫。

  「早點睡吧,」李觀民打了個哈欠,「明天還要早起練兵,沒工夫陪你瞎耗,」

  說完,他就真的沒了動靜,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

  蕭瑾禾氣鼓鼓地瞪著黑暗中的那道輪廓,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可惡的傢伙,無恥的流氓。

  她心裡把李觀民罵了千百遍,可罵著罵著,一股濃濃的倦意卻涌了上來。

  從蘭陵城外一路奔波到城內,又潛伏探查了一整天,晚上還經歷了這麼一場驚心動魄的「抓捕」,她的精神和體力早已到了極限。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也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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