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對我做了什麼?
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悄悄溜進了房間。
蕭瑾禾是在一陣溫暖和某種陌生的、讓她安心的男子氣息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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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了動,卻發現身體被什麼東西束縛著,動彈不得,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堅實的胸膛。
她的頭,竟然埋在這個混蛋的懷裡。
呼吸之間,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的好聞味道。
轟的一聲,蕭瑾禾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一張俏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怎麼回事。
自己怎麼會是這個姿勢。
他,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她心裡亂成一團麻,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想確認對方還在熟睡,然後從這個讓她羞憤欲絕的懷抱里掙脫出來。
可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帶笑的眼睛,那雙眼睛清亮而深邃,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仿佛已經看了很久。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蕭瑾禾的腦子一片空白,著急忙慌地質問道,聲音都帶著一絲自己沒察覺到的顫抖,「為何,為何我是這個姿勢。」
「你這可真是惡人先告狀啊。」
李觀民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掩不住那股子戲謔的笑意。
「昨晚你睡迷糊了,第一次靠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真有什麼後手,準備夜裡行刺,差點沒一掌直接劈死你。」
他看著少女那雙瞪得溜圓,滿是羞憤的眼睛,繼續說道:「後來察覺到你只是睡熟了,我才沒下死手,把你又提溜到床那邊去了。」
「可誰知道呢,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你竟然又跟小蟲子似的,蛄蛹到我這邊來了。」
「我困得很,加上你昨晚說得那麼詳細,我覺得你確實不是刺客,也就懶得管你了,結果你現在倒好,還惡人先告狀了?」
李觀民的這番話,讓蕭瑾禾的臉更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了耳根。
她想反駁,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自己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毛病,因為早年被父母拋棄過,她心裡極度缺乏安全感,睡覺的時候總喜歡抱著點什麼東西。
沒想到,這次手腳都被綁著,竟然還在睡夢裡,把身邊這個大活人當成了抱枕,還不止一次地湊了過去。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真的……真的好好聞。
想到這裡,蕭瑾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把頭扭向一邊,再也不敢看李觀民的眼睛。
李觀民看著她這副羞憤交加的鴕鳥模樣,笑了笑,也不再逗她。
他坐起身,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精壯結實、線條分明的上身。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昨夜被他丟開的匕首,那是蕭瑾禾的武器。
然後,他重新走回床邊。
蕭瑾禾感覺到身邊的床鋪一沉,看著他拿著匕首過來,緊張地問道:「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給你割開繩子。」
李觀民的聲音平淡,他沒說的是,昨晚為了防止她掙脫,他打的是個死結,連他自己都沒把握徒手解開,只能用刀子。
鋒利的匕首划過,緊緊束縛著蕭瑾禾手腳的繩索應聲而斷。
手腳恢復自由的瞬間,蕭瑾禾下意識地就想從床上下去,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點。
「先別動。」
李觀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先洗漱一下,洗漱好了,我帶你去見娘娘。」
他說完,也不管蕭瑾禾是什麼反應,徑直對著門口喊了一聲:「春桃,夏禾,我醒了。」
門外立刻響起了兩個小丫頭清脆的應答聲。
「世子爺,我們這就來。」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推開,春桃和夏禾端著銅盆,拿著毛巾等物走了進來。
她們走進來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眼尖地發現,房間裡,好像不止世子爺一個人。
床上還坐著一個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陌生女子。
那女人雖然頭髮有些凌亂,但容貌俏麗,年紀也和世子爺相仿。
春桃和夏禾兩人瞬間就愣住了,手裡的東西都差點沒拿穩。
「世子爺,這,這是?」
春桃膽子大一些,結結巴巴地問道。
李觀民擺了擺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無需多問,服侍我洗漱就行。」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床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蕭瑾禾。
「嗯,再加個她吧。」
春桃和夏禾對視一眼,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但面上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低頭應是。
洗漱的過程,對於蕭瑾禾來說,簡直是一種煎熬。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個叫春桃夏禾的侍女,正用一種夾雜著好奇、探究、甚至還有點羨慕、敬畏的目光,在自己和李觀民之間來回掃視。
估計是把她當成李觀民的女人了。
而那個罪魁禍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大大方方地任由侍女伺候,仿佛這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李觀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勁裝,整個人顯得英武不凡。
他看了一眼已經被伺候著洗漱完,卻依舊渾身不自在的蕭瑾禾,嘴角一勾。
「走吧,去見你家娘娘。」
說完,他便率先邁開步子,朝著正院的方向走去。
蕭瑾禾咬了咬唇,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即將見到自家小姐的激動,又有一絲擔心和害怕,畢竟,若是王妃娘娘真沒被李觀民要挾,李觀民真對娘娘有救命之恩,那聽到了這件事,肯定會對她很失望吧?
她低著頭,默默地跟在李觀民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迴廊,很快便來到了蕭宛柔居住的正院。
此時天光正好,蕭宛柔已經起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由侍女伺候著用著早膳。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烏黑的秀髮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支素雅的玉簪,清麗脫俗,宛如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蘭花。
當她看到李觀民走進來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下意識地就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
她正想開口問,你今個怎麼還有時間來我這裡,怎麼不是一大早就去軍營了。
卻見到了李觀民身後跟著的人兒,目光先是一愣,隨後倏地便滿眼狂喜。
她利落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蕭謹禾的手。
「謹禾,你怎的找到這裡來了,我之前還擔心你的安全,但又不知道派人去哪裡找尋你,沒想到你竟找過來了。」
她激動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貼身侍女,見她雖然風塵僕僕,但身上並無傷處,一雙美目里泛起了水光,眼眶都有些紅了。
「小姐。」
蕭瑾禾看到自家小姐,那股子在外漂泊的委屈和擔憂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紅,反手就握緊了蕭宛柔的手。
「奴婢好想您,之前還擔心您遭遇了不測,後來聽到你安然無恙的到了蘭陵城後,這才放下心來。」
李觀民看著主僕情深的兩人,對院裡伺候的侍女們擺了擺手。
「你們都先下去吧。」
等侍女們躬身退下,他才對依舊拉著手的兩人說道:「咱們去屋裡說事。」
蕭宛柔這才反應過來,人是李觀民帶來的,她鬆開蕭瑾禾一隻手,湊到李觀民身邊,好奇地壓低聲音問道:
「謹禾是怎麼到你這的?你專門派人去找的?可你不知道她啊,而且也不知道她在哪才對。」
李觀民看著她那雙滿是好奇的漂亮眼睛,笑了笑。
「是她自己找上我的。」
蕭宛柔見他沒有多說,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便點點頭。
「那咱們去屋裡說話。」
說著,她重新拉起蕭瑾禾的手,很是開心地走入屋內。
而蕭瑾禾現在,心裡的喜色褪去了不少,她剛才看王妃和李觀民那副自然親近的模樣,已經知道對方肯定沒有要挾小姐。
現在,她就怕李觀民直接說出,她昨晚持械闖入他的房間。
雖然她只是想綁了人問話,但這種事情,解釋不清楚,更何況,對方還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三人走進屋子後,李觀民隨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他這才開口說道:「不是我找到謹禾的,是謹禾主動找上我的。」
蕭宛柔果然追問:「什麼意思?」
李觀民的目光落在了局促不安的蕭瑾禾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戲謔。
「昨晚,謹禾姑娘藝高人膽大,潛進我的房間,想用繩子把我綁了,好好審問一下,看我是不是挾持了你這個王妃娘娘。」
他話說到一半,蕭瑾禾的臉就白了,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不過嘛。」
李觀民話鋒一轉,攤了攤手。
「她的本事差了點,反倒被我給綁了,之後問出她是你的侍女,我又不能確定真假,就沒解開繩子,讓在我在屋裡待了一晚上,想著早上帶人來找你認認臉,現在看來,她確實是沒撒謊。」
蕭謹禾原本緊張得不行,尤其是李觀民開口說昨晚的事情時。
但聽到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想綁了」,而不是說「刺殺」,這才把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
饒是如此,她的臉頰也漲得通紅,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蕭宛柔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前因後果,她看著自己這個忠心耿耿又有點莽撞的侍女,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個傻丫頭。」
她輕輕拍了拍蕭瑾禾的手,笑完後,神色卻變得鄭重起來。
「謹禾,你聽著。」
「李觀民,是一路護送我來到蘭陵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早就在路上被叛兵輕薄殺害了,更別說來到這蘭陵城了。」
「他對我,沒有半分要挾。」
蕭宛柔看著蕭瑾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後,你要是心裡還向著我這個小姐,就把他,真的當成河間王的義子,當成我們的自己人,其他的事情,半句都不要再提起,更不能對外人說。」
蕭瑾禾聽到自家小姐這麼說,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她連忙點頭,對著李觀民福了一禮。
「奴婢之前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請少主見諒。」
她抬起頭,又看向蕭婉柔,眼神里滿是認真:
「小姐請放心,以後在奴婢心裡,這位就是如假包換的河間王義子。」
「這就對了。」蕭宛柔欣慰地笑了笑,「我就知道咱們家謹禾最乖了。」
他看著這主僕二人終於把話說開,便道:「那你們兩個好好敘敘舊,我就不打擾了,該去軍營了。」
「不准走。」
蕭宛柔卻忽然開口,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李觀民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既然都到我這院子裡了,那就在我這把早膳吃了再走。」
蕭宛柔的臉上帶著一絲嗔怪。
「昨天下午我問春桃夏禾的時候,才知道你昨個連早飯都沒吃就跑去軍營了,今天怎麼也得把早飯吃了再出門。」
李觀民看著她那副關切的模樣,心裡一暖,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既然是娘娘要求,那觀民只好遵命了。」
站在一旁的蕭瑾禾,看著兩人之間這種自然而然的相處氛圍,感覺有些奇怪。
這哪裡像是王妃和護衛,分明,分明有點像尋常人家的夫妻。
不過,想到對方畢竟救了小姐,又一路護送至此,關係親密些,好像也挺正常的。
隨後,蕭宛柔重新叫回了剛才退下去的侍女,讓她們去廚房再多拿些吃食過來。
很快,石桌上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膳。
小米粥熬得金黃濃稠,白面饅頭鬆軟香甜,還有幾碟精緻的醬菜和一盤金黃的炒雞蛋。
李觀民也不客氣,坐下就開吃,他飯量大,動作快,卻不粗魯。
蕭宛柔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吃,眼角眉梢都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時不時還親手給他盛一碗粥,夾一個饅頭。
蕭瑾禾坐在下首,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飯,眼睛卻忍不住地往那兩人身上瞟。
她看到,李觀民吃得理所當然,蕭宛柔伺候得也心甘情願。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連男人都沒怎麼接觸過的王妃娘娘,此刻正像一個溫柔的妻子,照顧著自己即將出門的丈夫。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小姐跟著他,比待在那個冷冰冰的河間王府里,要幸福得多。
一頓早飯吃完,李觀民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飽了,真的該去軍營了,還有一堆事等著我。」
「嗯。」
蕭宛柔溫順地點點頭,也跟著起身,親自為他整理了一下略有些褶皺的衣領。
「軍營里操勞,你自己多注意身體。」
「知道了。」
李觀民笑著應下,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