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戰告捷
李觀民提著刀,第一個從土坡上沖了下去。
他身後的府軍精銳和三百親衛,被他這悍不畏死的姿態徹底點燃,口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殺。」
喊殺聲與兵器入肉的悶響,成了這片河灘唯一的主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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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民的速度太快了,他那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他甚至跑得比自己親衛營里最悍勇的周大壯還要快上幾分。
一個驚慌失措的趙王軍士卒,剛掉頭想跑,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已掠過他的身側。
他甚至沒看清李觀民的臉,只覺得脖頸一涼,隨即整個世界便天旋地轉起來。
李觀民的刀,沒有半分花哨。
就是最簡單的劈、砍、刺。
可他的每一刀,都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重得讓人無法抵擋。
一名敵軍什長舉著盾牌,嘶吼著想擋住他,李觀民看都未看,手中橫刀順勢一記斜劈。
「咔嚓。」
木屑紛飛,那面厚實的盾牌,連帶著後面的那顆腦袋,被一刀劈開。
紅的白的,濺了身後士卒一臉。
他就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硬生生燙進了冰冷的河水裡,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屠宰。
北岸,王倫的獨眼因為恐懼而收縮到了極致,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前鋒營被衝垮,看著自己的側翼被鑿穿,看著自己的後路被大火封死。
完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不是沒想過組織反擊,可他的將令,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上,根本傳達不下去。
到處都是潰兵,到處都是哭喊著向後逃命的自己人。
「撤,向西北方向撤。」
王倫嘶吼著,撥轉馬頭,他知道,只有那個方向,還沒有出現敵軍的旗幟。
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帶著殘部逃回大營,他就有機會向趙王請罪。
此戰的罪魁禍首是張勳,他如實稟報,還有活路一條。
他身邊的百餘名親兵,也知道大勢已去,緊緊護衛著他,砍翻了幾個擋路的潰兵,亡命地朝著西北方向的曠野衝去。
然而,他剛衝出不到百步。
一道身影,就那麼突兀地,攔在了他的馬前。
那人渾身浴血,手中的橫刀還在往下滴著血珠,一雙眼睛在混亂的戰場上,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寒。
正是那個從南岸一路砍殺過來的少年,李觀民。
他竟然一個人,殺穿了整個河道。
「給老子滾開。」
王倫又驚又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怒吼一聲,縱馬前沖,手中戰刀高高舉起,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李觀民的頭頂狠狠劈下。
這一刀,帶著他最後的瘋狂與希望。
李觀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在刀鋒及頂的瞬間,腳下微微一錯,身子如同沒有骨頭一般,向側面滑開半步。
呼嘯的刀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躲開這一刀的同時,李觀民的腳,踩在了一具漂浮在水中的屍體上,借著那股浮力,整個人不退反進,騰空而起。
他手中的橫刀,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忍的弧線,反手一刀,劈向王倫的後背。
王倫只覺得背後一股惡風襲來,嚇得魂飛魄散,他想回刀格擋,卻已然來不及。
「噗。」
刀鋒入肉,王倫慘叫一聲,巨大的力道將他從馬背上硬生生劈了下來,重重地摔進了齊腰深的河水裡。
冰冷的河水混著背上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慘嚎不止。
李觀民穩穩落地,激起一片水花,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提著刀,一步步走了過去。
「狗雜種,老子跟你拼了。」
王倫掙扎著從水裡爬起,雙手握刀,下意識地就想格擋。
「鐺。」
第一刀,王倫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像是被重錘砸過。
好大的力氣。
他心中駭然,這小子的力氣,怎麼可能這麼大。
「鐺,鐺,鐺。」
李觀民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一刀接著一刀,每一刀都劈在同一個位置。
王倫只能機械地抬刀格擋,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第五個回合,李觀民的橫刀卻突然轉向,如同毒蛇吐信,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繞過了他封擋的刀身。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倫的動作,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抬頭,看著李觀民那張年輕卻冷酷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觀民面無表情地抽回橫刀,反手一揮。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落入了滾滾河水之中。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轟然倒下。
「將軍死了。」
「王將軍被殺了。」
不遠處還在負隅頑抗的士兵,看到主將授首,最後的一絲戰意,也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兵器,跪在河水裡,高舉雙手。
「降了,我們降了。」
主將陣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戰場的趙王軍,徹底失去了組織,變成了無頭蒼蠅,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然而,陳子庸的騎兵,劉猛的步卒,早已完成了合圍。
一場追亡逐北的屠殺,正式開始。
李觀民站在河中央,沒有再去追殺那些潰兵,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早已註定的勝利。
……
一個時辰後,月牙渡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河水被染成了暗紅色,河道中,兩岸邊,到處都是屍體和散落的兵器。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數千名被俘虜的趙王軍士卒,被繳了兵器,雙手抱頭,在蘭陵軍的看押下,黑壓壓地跪在北岸的空地上,一個個面如死灰。
陳子庸從馬上跳了下來,他身上的鎧甲也沾滿了血污,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極度的亢奮和喜悅。
他快步走到李觀民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少年,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
那就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佩服。
「李,李兄……」
陳子庸張了張嘴,似乎覺得這個稱呼,已經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著李觀民那張平靜的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我陳子庸,從小到大,沒服過幾個人,我爹算一個。」
「今天,你算第二個。」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觀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你一聲大哥,你敢應嗎?」
這話說得又狂又真誠,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熱血。
李觀民看著他這副模樣,也笑了,他隨手將刀上的血跡在身旁一個死去的趙王軍士卒衣服上擦了擦,然後將刀扛在肩上。
「有什麼不敢的。」
「大哥。」
陳子庸立馬就改了口,叫得那叫一個順溜,他興奮地拍了拍李觀民的肩膀,「你剛才那一刀,真是……真是絕了,我隔著老遠都看見了,一刀就把王倫那傢伙給劈了。」
「以後在蘭陵,誰敢不服你,你跟我說,看我不抽死他。」
這時,劉猛和王威也渾身是血地走了過來,他們看著李觀民的眼神,只有敬畏。
「少郎君,此戰,我軍大獲全勝。」
劉猛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匯報導:「初步清點,此戰我軍斬敵近三千,俘虜了四千餘人,只有不到一千的散兵游勇趁亂逃了出去。」
「我軍將士,傷亡近七百。」
以七百人的傷亡,換取八千敵軍的全軍覆沒。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大勝。
「讓弟兄們好生收斂戰死袍澤的屍骨,每一個,都要記下名字,帶回家鄉。」李觀民臉上的笑容斂去,沉聲說道,「撫恤,要足額發放,一文錢都不能少。」
「是。」劉猛肅然領命。
「大哥,那這些俘虜,怎麼辦?」
陳子庸指著北岸那黑壓壓的一片降卒,撓了撓頭,有些犯難地問道。
「四千多張嘴,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咱們蘭陵城的糧食,本就緊張……」
「殺了?那也太……」
這確實是個天大的難題。
在如今這兵荒馬亂的年頭,糧食,比人命金貴得多。
養著他們,雖然不至於把蘭陵城拖垮。
但蘭陵接下來的日子肯定就不好過了。
畢竟這幾日,光是新收攏的潰兵,就又有好幾百人。
要是再加上四千多張嘴,那可不難過嗎?
後方運來糧食,也是要時間和損耗的。
可若是全殺了,四千多條人命,又太過殘忍,傳出去,有傷天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李觀民。
李觀民看著那群垂頭喪氣的俘虜,又看了看遠處開始打掃戰場的自家兵卒,臉上卻露出一抹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殺,自然是不能殺的。」
他慢悠悠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胸有成竹的從容。
「留著,帶回去。」
「帶,帶回去?」
陳子庸臉上的興奮勁兒像是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他撓了撓頭,湊到李觀民跟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困惑。
「大哥,你沒開玩笑吧,這可是四千多張嘴啊,咱們蘭陵城要是再多這四千張嘴,那多段日子,可就要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了。」
不只是他,就連旁邊剛打掃完戰場,過來復命的劉猛和王威,臉上也露出了同樣為難的神色。
「是啊,少郎君。」
劉猛抱拳,語氣里滿是擔憂,
「四千俘虜,每日少吃,消耗也是巨大的,若是都帶回去,不出半月,城中糧草便會緊張,到時候軍心不穩,反而是個禍患。」
李觀民聽著z這些話,臉上卻不見半點為難,他把玩著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橫刀,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那你們說,咱們蘭陵城,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糧食啊。」
陳子庸想也不想就答道。
「除了糧食呢?」
李觀民又問。
「那自然是兵員了,咱們這點人,守城還行,想干點別的,就捉襟見肘了。」
劉猛跟著回答。
「這就對了。」
李觀民笑了,他伸手指了指北岸那群黑壓壓跪著的俘虜,又指了指被火箭燒過的那片地方。
「糧食,人,永遠都是綁在一起的。」
「大哥,這……」
陳子庸被他繞得有點暈,
「這些人是帶了幾日的糧食,可那點糧食,撐死也就夠這幾千人吃上兩三天的。」
「誰說食這夥人帶著的糧食了?」
李觀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笨蛋。
他收起笑容,踱步到河邊,看著被鮮血染紅的河水,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八千人是急行軍,所以沒帶多少糧食,但他們後方,肯定是有糧食運送的隊伍緊隨其後的,不然萬一沒攻下蘭陵,不全都餓肚子了?」
「所以,咱們可以趁機一股作氣,帶著騎兵去好好瞅瞅。」
「至於這四千個人。」
「你們只看到了這四千張嘴要吃飯,卻沒看到,這四千人,也是四千雙能幹活的手。」
「蘭陵城外有多少荒地需要開墾,城牆有多少地方需要修補,軍營里有多少營房需要加固,這些,難道不需要人手嗎?」
李觀民轉過身,看著若有所思的幾人,繼續說道。
「把他們帶回去,全部打散,編入輔兵營,讓他們去修城,去開荒,去干最累最苦的活,每天只給一頓稀粥,餓不死就行。」
「咱們告訴他們,做得好的,可以多分一碗粥,甚至能吃上乾飯,立了功的,還能恢復自由身,甚至編入正卒。」
「其他的不用說,帶頭搞亂肯定是沒精力了。」
「一部分改造完的,也會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這番話,讓劉猛和王威眼睛一亮。
哪怕後方的輜重隊伍收到消息了,也不可能這麼快掉頭,或許,確實可以掠奪到一部分糧草。
而用俘虜當苦力,這也確實是個好辦法。
既解決了勞力問題,又最大限度地節省了糧食,還能讓他們沒有體力和精力生亂。
可陳子庸還是沒轉過彎來,他皺著眉,「可就算這樣,萬一咱們掠奪不到後方的輜重呢?」
李觀走到陳子庸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子庸啊,咱們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不能只盯著自己碗裡這點米。」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狼一樣的光。
「咱們就算是趕得慢了,沒便宜占了。」
「可趙王司馬倫的大營里,那堆積如山的糧草,就不是糧食了嗎?」
轟。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在場所有人腦子裡的迷霧。
劉猛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王威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觀民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近乎驚恐的崇拜。
陳子庸更是愣在原地,他呆呆地看著李觀民,好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話來。
「大,大哥,你的意思是……」
「反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