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氣吐血
密林中,李觀民聽到了那順風飄來的號角聲。
他看著大營的方向,對身旁的陳子庸招了招手。
「子庸,聽見那動靜了嗎。」
陳子庸也聽到了,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大哥,這號角聲聽著怎麼像是要大軍開拔的意思,這大清早的他們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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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民笑了起來:
「我猜測,他們應該是要去蘭陵城找回場子。」
陳子庸張大了嘴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們瘋了吧,剛死了八千人,這會兒不去收攏敗兵穩定軍心,還要去打蘭陵。」
李觀民笑著道:
「這叫惱羞成怒,趙王司馬倫是個要面子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他肯定覺得我們打完那一仗,這會兒人困馬乏,正好趁虛而入。」
陳子庸啐了一口唾沫:
「那他可打錯算盤了,咱們這會兒可是生龍活虎地躲在他們家門口呢。」
李觀民說:「這也是我們最好的機會,等他的大軍一走,這大營可就成了空殼了。」
「本來還要等到夜裡再動手的,但現在,倒是不需要了。」
李觀民對著陳七招了招手:
「陳七。」
「帶上你的人,去右側方那個最高的山坡,給我盯死了趙王軍大營的動靜,給我數清楚,他們到底帶出了多少人,又留了多少人看家,軍營布局又是什麼樣的。」
「遵命。」
陳七沒有半句廢話,立刻帶上那二十名精銳斥候,如幽靈般沒入林中,迅速朝著遠處的高地摸了過去。
約莫一柱香功夫,陳七的身影再次出現。
不等他靠近,李觀民就詢問道:
「他們帶了多少人出去。」
陳七立刻回答:
「少主,看那陣勢起碼有兩萬人,大營里就剩下五六千看守輜重了。」
李觀民笑了一聲,對這個結果倒也並未出乎意料。
詢問完營地布局後,他拔出橫刀直指前方的趙王大營。
「兄弟們,司馬倫把家門敞開了,咱們要是不進去給他的大後方添把火,實在是對不起他的一番美意。」
九百名騎兵齊刷刷地拔出兵刃,沒有任何呼喊,只有濃烈的殺意在林間瀰漫。
「子庸,你帶四百人從左側營門突入,不要跟他們糾纏,只管往糧倉的方向沖。」
「看見帳篷就點火,看見糧草就燒,能帶走的乾糧帶走,帶不走的全部燒成灰。」
陳子庸大聲領命,揮舞著長槍。
「大哥放心,保證燒得連個耗子都找不到吃的。」
李觀民轉頭看向周大壯和陳七。
「大壯和陳七,你們帶著剩下的五百人跟我從正面殺進去。」
「我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把守軍的注意力全吸引過來給子庸爭取時間。」
周大壯咧開嘴笑了,露出大白牙。
「少主您就看好吧,俺一定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
李觀民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防守空虛的大營。
「記住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後,不管戰果如何,聽到鳴金聲立刻撤退,絕不戀戰。」
他雙腿用力夾緊馬腹,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密林。
「殺。」
九百騎兵像一把黑色的尖刀,借著密林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了趙王大營。
大營轅門處的幾個守衛正靠在木柵欄上打哈欠。
大軍剛剛開拔,他們以為今天可以偷個懶好好睡一覺了。
「你說咱們殿下這次能打下蘭陵城嗎。」一個老兵靠在長矛上,隨口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當即道:
「那還用說,肯定能啊,這可是趙王殿下親自領兵攻城,要是沒把握,趙王殿下那麼大的人物,能親自去?」
「可惜咱們只能留在這看家,連口湯都喝不上。」
老兵正準備附和,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顫抖。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密林。
「這是什麼聲音,你聽到了嗎。」
同伴揉了揉眼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遠處的視線範圍內出現了一條黑線,緊接著那條黑線越來越粗,伴隨著雷鳴般的馬蹄聲席捲而來。
「騎兵,是騎兵。」
同伴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老兵愣了一瞬,趕緊去推旁邊的警鐘。
「敵襲,有敵襲。」
他的喊聲剛出口,一支利箭已經呼嘯而至,直接貫穿了他的咽喉。
老兵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中,用力抓著那根警鐘的繩子死不瞑目。
陳七放下手中的長弓,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李觀民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手中的橫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衝進去。」
轅門處的木柵欄在戰馬的衝擊下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撞得粉碎。
五百騎兵像下山的猛虎一樣殺入大營。
留守的趙王軍根本沒有防備,很多人連鎧甲都沒穿就被砍翻在地。
李觀民一路揮刀砍殺,直奔中軍大帳。
「不要管那些散兵,往輜重營走。」
李觀民大聲指揮著隊伍,手中的橫刀不斷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周大壯一邊扔著火把,一邊大聲吆喝。
「少主,這幫狗崽子跑得真快,連褲子都不要了。」
李觀民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目光緊盯著前方的防線。
一名留守的校尉拔出劍大聲呼喊,試圖組織起人手。
「結陣,長矛手結陣,擋住他們。」
幾百名長矛兵匆忙聚攏,在通道上豎起了一道槍林。
李觀民根本沒有減速,他大喝一聲。
「散開,放箭。」
騎兵隊伍迅速分為兩股,從兩側掠過,手中的弓箭不斷射向那群密集的矛兵。
慘叫聲不絕於耳,校尉的防線瞬間千瘡百孔。
李觀民趁機從馬鞍旁摘下一桿短矛,奮力擲了出去。
短矛帶著風聲,直接將那名校尉釘死在身後的木柱上。
失去了指揮的長矛兵瞬間潰散,李觀民率領騎兵直接鑿穿了他們的防線。
而在大營的左側,陳子庸帶的四百人更加順利。
這裡的防守比正面還要空虛,他們長驅直入直接找到了囤積糧草的重地。
堆積如山的糧囤像一座座小山一樣排列在空地上。
陳子庸看著這些糧食,眼睛都紅了,舉起長槍大吼。
「兄弟們,把能吃的乾糧全掛在馬背上,剩下的給我狠狠地燒。」
一個士兵一邊往馬背上搬糧食一邊喊。
「少將軍,這些糧食太多了,我們帶不完啊。」
陳子庸罵了一句,直接把火把丟到了草垛上。
「帶不完就燒,一粒米都不能給那老賊留,快點動手。」
士兵們紛紛下馬,將裝滿麥餅和肉乾的麻袋扔上馬背,拿出火摺子點燃了周圍的草料。
乾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勢借著風力迅速蔓延。
沖天的火光和濃烈的黑煙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左營。
陳子庸看著那片火海,滿意地拍了拍手。
「燒吧,把司馬倫這老小子的家底都燒個乾淨。」
他正準備翻身上馬,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隊推著小車跑的輔兵。
那些小車上裝滿了一罐罐黑乎乎的液體。
陳子庸走過去掀開蓋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些小車大笑。
「這是猛火油。」
眼見幾個輔兵舉著刀就要砍過來了,陳子庸沒有絲毫驚慌,直接拔出刀砍翻了那幾個輔兵。
「快把這幾車猛火油全推到糧倉中間去,給他們加點料。」
幾個士兵立刻推著小車衝進火海邊緣,將猛火油全部傾倒在糧囤上。
原本就兇猛的火勢在猛火油的助燃下,瞬間變成了沖天的火柱,甚至發生了劇烈的爆燃。
滾滾熱浪將周圍的人都逼退了十幾步。
留守的趙王軍終於反應過來,大批兵馬開始向左營聚集試圖救火。
但是火勢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大營中到處都是絕望的哭喊聲和救火的呼喊聲。
李觀民在正面戰場也聽到了左營傳來的爆炸聲,他抬頭看著那沖天的黑煙,知道事情成了。
「撤退。」
李觀民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身旁的周大壯立刻敲響了馬鞍上的銅鑼。
清脆的鳴金聲在混亂的大營中格外響亮。
九百名騎兵在聽到信號後沒有任何遲疑,迅速調轉馬頭,像潮水一樣退出了大營。
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屍體和一座被烈火吞噬的軍營。
當李觀民和陳子庸在密林外重新匯合時,每個人的馬背上都掛滿了沉甸甸的糧袋。
陳子庸臉上的黑灰都掩蓋不住他的興奮,湊上前大喊。
「大哥,這把火放得太痛快了,猛火油一澆,連水都澆不滅。」
李觀民回頭看著那燒紅了半邊天的趙王大營,語氣十分平靜。
「司馬倫現在應該走到一半了,等他看到這股煙,估計會氣得從馬上掉下來。」
陳子庸迫不及待地揮舞著拳頭。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回城守著嗎。」
李觀民調轉馬頭,握緊了手裡的韁繩。
「回城太慢了。」
「趙王大軍在得知後方糧草被燒毀,軍心必然渙散,而按照趙王那性格,肯定會發瘋一樣猛攻蘭陵。」
「這是他唯一能夠挽回敗局的辦法。」
「不過,蘭陵城堅,他的大軍又人心渙散,攻肯定是攻不下來,所以咱們接下來就是等,等趙王的大軍饋走的時候,看情況而動。」
「畢竟,到時候攻城的和守城的,都筋疲力盡了,而一支精神狀態飽滿的軍隊,就很重要了。」
陳子庸問道:「既如此,何不在趙王大軍襲擊蘭陵的以後,在後方騷擾他們?」
李觀民搖了搖頭:「趙王手底下又不是沒騎兵,要是對方也存著這個心思,那咱們這麼一去,不是撞槍口上了嗎?」
「如今局面已經穩定,咱們就不能再冒這種大風險了。」
……
同一時間,向南急行軍的趙王大軍隊伍中。
司馬倫正騎在馬上,想著待會兒破城之後如何折磨陳敬父子。
身邊的趙虎突然指著後方的天空,聲音裡帶著驚恐。
「殿下您快看後面。」
司馬倫勒住戰馬,不耐煩地回過頭。
在那遙遠的北方天際,一道粗壯的黑色煙柱直插雲霄,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那方向正是他屯集了眾多糧草的大軍營地。
「噗。」
司馬倫只覺得喉頭一甜,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一口血沒忍住,直接噴在了身前那匹純黑色戰馬的馬鬃上。
殷紅的血珠,在黑色的馬毛上顯得格外刺眼。
「殿下。」
身旁的趙虎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他。
「滾開。」
司馬倫一把推開他,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他死死地盯著北方那道通天的煙柱,那張陰鷙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糧草,他囤積的那麼多的糧草啊。
他三萬大軍的命脈,就這麼被一把火燒了。
「哈哈,哈哈哈哈。」
司馬倫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悽厲得像夜梟,他猛地一拽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好,好一個李觀民,好一個陳敬。」
他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一個時辰之內,本王要看到蘭陵城的城牆。」
趙虎愣住了,他看著狀若瘋魔的司馬倫,結結巴巴地勸道:「殿下,糧草被燒,軍心不穩,我等……我等應該先退回大營,重整旗鼓啊。」
「退?」
司馬倫猛地回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要吃人,「退回去吃土嗎?」
他一馬鞭抽在趙虎的頭盔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本王的大軍,現在只能吃蘭陵城裡的糧食。」
「本王現在,就要把蘭陵城踏平,把陳敬,把李觀民,把蕭宛柔,統統抓到本王面前。」
「本王要當著他們的面,把城裡的男女老少,一個個全都宰了。」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虐和瘋狂。
趙虎捂著腦袋,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現在的趙王,已經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誰敢攔他,誰就會被撕成碎片。
「駕。」
司馬倫怒吼一聲,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他身後的兩萬大軍,看著主帥瘋狂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那道象徵著斷糧的煙柱,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茫然和恐懼。
……
蘭陵城,北城牆。
劉猛扶著牆垛,眯著眼睛看向南方那片捲起的巨大煙塵,臉色鐵青。
「來了。」
他身旁的王威,死死地攥著腰間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傳令下去,關閉四門,所有休整的弟兄,全部上城牆。」
「擂鼓,全城戒嚴。」
「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蘭陵城上空迴蕩。
城內,剛剛還沉浸在大捷喜悅中的百姓和兵卒,瞬間被這緊張的氣氛所籠罩。
無數的守軍從營房,從民宅里衝出,拿著兵器,沉默地跑向城牆。
郡守府內。
蕭宛柔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塊還未繡完的手帕,城外那沉悶的鼓聲和號角聲,讓她心神不寧。
「小姐,您別擔心。」
蕭瑾禾一身利落的勁裝,提著劍站在她身後,輕聲安慰道:「李公子少年英才,他既然敢去燒趙王的糧草,就一定想好了應對之策。」
蕭宛柔輕輕嘆了口氣,她放下手帕,走到窗邊,望著北邊那黑沉沉的天空。
「我不僅是擔心他,我還擔心這座城。」
「打仗,總是要死人的。」